病房冷暖

○童孟侯

馬俊仁是電影《今天我休息》中馬天民的原型，上海市第001號勞模。“文革”時他從公安系統消失，當了電器成套廠的黨委書記。有一次馬俊仁生病住院，來看望他的人絡繹不絕，有八十多人，鮮花把整個病房都堆滿了。護士對來訪的人說：“你們拍領導的馬屁，也不是這么個拍法啊。”

來訪者說：“他曾經是我們廠的黨委書記，可是已經退休三年多，一點權都沒有啦。”

馬俊仁是正處級，可是到他退休為止，還住在東漢陽路430弄一室一廳的老公房里，22個平方米。他從來不向職工伸手，從來不向政府索要。

與其說工人們拜訪老領導，不如說是來拜訪他們念念不忘的廉潔奉公。

某出入境辦事處的劉副處長生病住院，很有些冷清孤單。書，他看不進去；電視，他沒耐心看。他嘆息道：“我剛剛退休兩個月，就有一半的朋友不認識我了，我生病住院，也不曉得到醫院來看看我。當年求我辦事情，哪個不是點頭哈腰，客氣得要命？”

同室的病友問：“不是還有一些朋友來看你嗎？”

劉副處長說：“這些來看我的朋友，不知道我已經退休。”

同樣住在一間病房的老沐和王老師，同樣75歲。老沐經常有親朋好友來看他，病床邊熱熱鬧鬧，笑聲不斷，看完說拜拜，沒隔多久，這些人又來探望老沐。王老師呢，幾乎沒有人來看他，兒子也就兩個禮拜來一次。每次有人來看老沐，王老師總是側過身子假裝睡覺，心里那個氣啊。

有一次，王老師實在是憋不住，就問老沐：“我們同樣是老人，同樣住院，為什么有人來看你，沒人來看我？”

老沐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沓紅紙包，拍了拍說：“你沒有看見？每個來看我的人，我都給一個紅包，里面放100塊錢，表示我的感謝。”老沐哈哈哈笑了。

王老師還是不懂：“來一個人你就發100塊，不會把你存折里的錢都發光吧？”

老沐拍拍王老師，說：“我來給你算一筆賬：一個人發100塊，一個星期算有5個人來看我，一年我就要發掉2500 0塊，對不對？我這樣大大方方發10年，也就發掉25萬元。到那時我已經85歲，錢對我有什么用？就拿你王老師來說，難道你的存折里沒有20萬30萬？你是事業單位退休的，退休工資比我高多啦。可是你和我不同的是，你把鈔票帶到棺材里去，我把鈔票換成歡樂。”

王老師搖搖頭：“謬論，謬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