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屋·老樹

◎崔泰榕 浙江省仙居中學高三（5）班

那棵櫻桃樹種在奶奶家的院子里已經很久了。它結出的櫻桃是地道的江南溫婉美人。雖只有珍珠般大小，但粉嫩的果肉玲瓏剔透，外邊裹著一層似輕紗的淺紅衣裳，薄得能看到點綴在果肉間的星星紅點。從頭部抽出的青色軟條，是它帶笑的眉眼。帶水的櫻桃最為撩人，似水晶般夢幻，又似鉆石般閃耀。

可今年的櫻桃似乎有些不同。

在籃子中躺得零零散散，紅得有些造作，味道自然也差得多了。我決心自己去摘，可枝葉茂盛的樹上，櫻桃卻不見幾顆。難不成奶奶都摘完送人了？

“怎么了？”奶奶略帶匆忙地從里屋跑出，用圍裙將手擦了擦。

“櫻桃呢？”我有些不滿。

“不是在桌子上嘛，樹上的早就被鳥吃了。”她將我拉回屋里，又是香蕉又是桂圓地擺在我面前。可沒有櫻桃，我才不稀罕這些呢。誰不知道她年年都早早地就將袋子套到樹上，哪里會被鳥吃。可她似乎在背后嘆息……

早知道是這樣的櫻桃，還不如待在家里呢。我看著房間里陳舊的家具，越來越心生厭惡。對奶奶家的印象，是由破舊的土墻，看起來積滿灰的家具堆砌起來的。糊在墻上的報紙日歷，雕花方床，大多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東西。銅綠木桌上的桌布也是由報紙代替，整間屋子由木頭造起，總感覺有些陰冷。雖說這院子里有一角種了樹和菜，可另一角卻養了雞鴨，經過時總覺得有股惡臭。

“今年櫻桃不結了？”這屋子的隔音效果真是不大好，爸爸在外邊的聲音我全能聽著，想必他也是嘗了以后發現了端倪。

奶奶沒有回話，只是叮叮當當地洗著碗。

“唉，不好吃不好吃。”

“怎么就不好吃了，這還從街上花大價錢買來的。”奶奶走近自個嘗了起來。

“買？”爸爸驚詫道。

“老爺子大早買的，難不成讓你們白來？”奶奶的音調提了些。

“那你說一聲我們就不趕這一趟了，何必……”我不由得埋怨起來。

“那怎么行？”奶奶開始在桌上窸窸窣窣地找起東西來，“一年除了吃飯也回來不了幾次，沒櫻桃就不來？那怎么行……”我依稀看到她轉身的失落背影，看到她洗碗時故作輕松地擦眼角。

這是我一直想逃離的地方，不到萬不得已是不來的。就算來，也是匆匆離去。可我從沒有留意過，多少次奶奶拉著我的手鎖眉道：“多回來啊，住一晚啊，下次住這啊。”我應允得極快，忘得也極快。

我們不在的三百五十多天，他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守望的呢？房子雖舊，可奶奶每天都會擦拭。雖結不出櫻桃，可那棵樹絕對是被照料得很好。鄰里常常看見他們曬一床從來不蓋的被子，還將最好的被褥收進柜子，他們為的是什么？

……

我走出房間，再嘗了嘗籃子里的櫻桃，五味雜陳！我仿佛咀嚼到了他們盼望子女歸來的心情，觸碰到了那顆無奈孤寂的心。我低下頭，不知道櫻桃的味道，但體會到了他們守望的滋味。

我對奶奶說：“這櫻桃其實很甜！”

她的笑容立馬堆滿了臉。“明年會更甜，一定要來啊。”

嗯，一定會更甜。櫻桃，將會提醒著我，有那樣兩個人，守著一間舊屋和老樹，盼著我們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