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培洲
摘 要:共產主義作為一種理想信念、實踐運動和理論學說貫穿于我國革命、建設和改革各個階段。毫無疑問,共產主義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仍需遵循的價值定向。在中國當代現實語境中,共產主義話語并未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成功實踐獲得相應的抬升,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共產主義話語體系的缺失導致其經常處于被遮蔽狀態。在構建“理論中國”和實現文化自信的現實要求下,我們有必要在理論和現實中把握住共產主義的特質,圍繞其價值話語、實踐話語和“世界歷史”話語三重維度進行共產主義話語建構。
關鍵詞:共產主義;價值話語;實踐話語;“世界歷史”話語
中圖分類號:D64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18)10-0048-07
中國共產黨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領導核心,從誕生之日起就把馬克思主義寫在自己的旗幟上,把實現共產主義確立為最高理想。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共產黨一經成立,就把實現共產主義作為黨的最高理想和最終目標,義無反顧肩負起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使命。”[1]鄧小平在談到改革時強調:“我們多年奮斗就是為了共產主義,我們的信念理念就是要搞共產主義。” [2]137
面對當今中國經濟發展的巨大成就,我們不得不承認以馬克思主義為價值導向的中國話語體系建設“還沒有達到時代發展所需要的水平,沒有達到當代中國實踐發展所要求的水平”[3]。共產主義話語是中國話語中最具分辨率的價值標識,在中國社會轉型時期正不斷遭遇新自由主義、西方中心主義、普世價值、資本邏輯等社會思潮對其的解構。談到共產主義,有人不相信,有人不理解,還有人不屑一顧。這就意味著共產主義作為話語經常處于一種“有理說不出”的失語狀態。這種失語狀態在當今“非意識形態化”思潮與主流意識形態呈現出的緊張對弈局面中,容易造成的后果是:“雖然是我們在說話,但其實是西方話語(通過我們的嘴)在說話。”[4]既然共產主義是中國意識形態的重要標識,那么我們在談到共產主義時就必須有話可說、理直氣壯、有理有據,否則共產主義高揚的理想、信念和精神就會在一定程度上遭到遮蔽。因此,建構共產主義話語體系,發揮共產主義話語優勢,就成為每一名中國馬克思主義者的當務之急。本文認為,建構共產主義話語體系可以從共產主義的價值話語、實踐話語和“世界歷史”話語三個維度入手。
一、共產主義的價值話語建構
價值就其初始意義而言肇始于經濟領域,馬克思用價值和使用價值指認商品的二重性。但是,在馬克思看來價值的內涵從來都不是商品的自然屬性,而在于其社會屬性,即將價值作為“人和人之間的一種關系”[5]。所以,超越經濟層面,在社會層面談論價值時,價值往往作為一種價值關系存在。簡單地講,它是人們關于什么是好、什么是壞、怎樣為好、怎樣為壞,以及自己向往什么、追求什么、舍棄什么、擁護什么、反對什么等的觀念。因此價值經常與“價值觀”相聯接,表征著一個意義的世界。重要的是,“在人的‘意義世界的精神家園中,語言是‘文化的水庫”[6],這就意味著共產主義作為一種“主義”必須獲得話語體系的支援,否則就如同家園缺失水的滋養。“真實而又有力量的中國話語要有價值支撐”[7],毫無疑問,共產主義作為馬克思主義的“同語反復”,有著自己最鮮明的價值立場、價值取向和價值目標。那么,我們就不能滿足于讓共產主義的價值話語僅僅“以‘潛臺詞的方式存在并表現出來”[8],從而造成價值空白。只有我們把共產主義的價值話語說明白,才是對馬克思主義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的科學性負責,對整個歷史實踐負責。
1.突出共產主義的價值導向性。任何主義都會描述出一個未來的價值愿景。共產主義作為一種價值期待,在未來世界里“物質生產和精神生產都有高度的蓬蓬勃勃的發展”[9]。需要認識到的是,這個理想社會以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為前提,它的核心價值理念始終關注“現實的人”、事實上的平等以及無產階級的生活等。這就為當下正處于現代化運動與中華文明復興、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民族國家與全球化趨勢等多重矛盾中的中國提供了價值遵循。毫無疑問,我們必須在這個價值危機和信仰危機的時代找到一種“方向感”,而非“跟著感覺走”。因此,共產主義的價值話語建設必須為社會提供價值導向,為社會精神建設導航。
從發展道路上來講,要強調中國道路的共產主義價值定向。改革開放以來,中國通過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迅速提高了生產力,創造出了驚人的物質財富。然而,市場經濟的運行也使我們的社會不可避免地陷入“資本邏輯”。馬克思在承認資本主義進步性的同時看到了“資本來到世間”時的貪婪,在資本邏輯的統攝下我們已經越來越明顯地感受到“經濟理性時代價值根基的松動”[10]。所以我們必須突顯和伸張共產主義的價值承諾——超越資本邏輯。駕馭資本邏輯,防止資本對社會的無節制形塑出現價值真空,重視道德和精神的力量,重新理解集體主義,避免走入一條“每個人是每個人的敵人”的“霍布斯化”道路。因此,中國追求現代化道路的步伐越快,改革越深入,就越需要共產主義凸顯出其理論旨趣和價值導向,這也正是當今我國大力提倡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一個重要原因。
從個人層面來講,由于個體的價值觀念具有自發性和盲目性,我們需要通過共產主義的價值話語引導個人的行為,使個人的價值觀符合社會發展方向。這樣一來,在價值維度,就是人有了“自知之明”,并將個人價值和社會價值形成一條完整的意義鏈,構成馬克斯·韋伯所講的“價值關涉”。例如,改革開放之初我們提出“先富帶動后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這就為先富起來的人預設了其責任:帶動后富,這正是共產主義始終追求公平正義的歷史承諾。在這個意義上“共同富裕”就不僅僅只具有經濟意義上的工具理性意義,其表現出關注每個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對公正的追求,恰恰可以通過共產主義的承諾——“每個人的自由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引導工具理性向價值理性過渡。
2.建立共產主義的價值連續性。所謂價值的連續性是指一個國家與社會發展歷時性中其價值立場、價值目標、價值取向始終是穩定的,具有連續性。缺少這種歷史維度的價值連續性往往會造成歷史虛無主義,當前的“歷史終結論”“馬克思主義過時論”以及民粹主義等都是虛無主義的表現。共產主義作為我們追求的終極價值,自我們選擇馬克思主義后就一直致力于此,對共產主義理想信念的認同和信仰,體現在我們革命、建設和改革過程的實踐行動中,而我們付諸的所有實踐無不是為了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極大豐富,社會公正的早日實現,這些目標正是由共產主義價值和意義產生的規定性。因此,只有建立共產主義話語的連續性,在當今才能有效破解一些人將改革開放前后的“兩個三十年”相互割裂甚至相互否定的現象。從價值話語層面上看改革開放前后的“兩個三十年”,則呈現出“革命話語”和“建設話語”(或“發展話語”)兩種范式,這兩種話語形成的原因是不同時代我們黨面臨的時代問題不同。“建設話語”并不否定“革命話語”,而是在“革命話語”內涵的基礎上對其進行創造性轉換。正如鄧小平指出的改革是中國的“第二次革命”。基于這種價值連續性,我們就能更好地理解習近平在強調“兩個不能否定”時給出的理由,即“改革開放前的歷史,是黨領導全國各族人民進行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并取得巨大成就的歷史”[11]33;“改革開放后的歷史,是黨領導全國各族人民成功開創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歷史。”[11]36事實上,“兩個三十年”,都是共產主義價值目標下的具體展開。我們的奮斗具有接續性,在共產主義提供的價值愿景下是完整的而非斷裂的。具體到“兩個三十年”,則是前者為后者的實踐提供了重要條件,而后者是前者探索的繼承和發展,必須在連續性視域下看待中國發展中的“破”和“立”。在這個意義上來講,建立共產主義價值的連續性不僅是一種中國話語的敘事策略,更為我們夯實了國家和社會發展方向的價值根基,因此必須給予重視。
3.實現共產主義的價值整合性。之所以要圍繞價值整合這一目標構建共產主義話語體系是因為隨著黨和國家確立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路線方針之后,市場經濟的發展使得利益主體多元化,從而形成社會分層的多元化,而二者又共同造成了價值觀念的多元化。當今這種價值觀念的多樣化,反映到社會層面則形成多種“思潮”借著“主義”的名義在共時性維度中的滌蕩,目前比較明顯的有新自由主義、保守主義、虛無主義、民粹主義等。每一個“主義”都在竭力謀求話語霸權,而在這種文化和話語的霸權背后往往隱藏著其價值預設,如新自由主義兜售的普世價值。更值得我們注意的是,這些思潮一旦掌握話語主導權,往往明里暗里否定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從而使我們的主流價值失去分辨度,這一方面造成共產主義的“失語”,在思想市場中迷失;另一方面會使人們對共產主義價值理念產生動搖和懷疑。因此,我們承認隨著經濟發展必然造成價值觀念多元化這一客觀現象,但是,也絕不能放任各種非主流意識形態“自由發揮”,必須用共產主義話語對其進行整合,使共產主義話語獲得價值整合性。
齊澤克從“9·11”事件到全球金融危機、從生態災難到核泄漏等對西方進行批判時強調,西方若想解決這種系統性危機必須有“共產主義預設”,他在探討這個“生死攸關的意識形態問題”時指出要發揮意識形態的“縫合”作用,并要“以‘共產主義‘縫合漂浮的能指”[12]。即通過某個中心將其他“能指”的意義固定下來,并拿生態主義舉例(即生態主義可以是保守主義的,也可以是社會主義的,重要的是要對其“縫合”)。顯而易見,齊氏所指的“縫合”,正是一種價值整合性,即我們需要用共產主義價值去整合(“縫合”)當今的社會思潮,使其遵循共產主義預設。在當今價值多元化的時代,發揮共產主義話語的整合性,我們才有超越“左”和右的爭辯,獲得價值共識的可能性,才能科學地整合中國傳統文化、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以及西方先進的文化,實現有利于民族復興的文化建設。因此,共產主義話語不能是靜止不動的,一定要在動態中實現價值整合,在整合過程中其自身的價值話語內涵也不斷實現發展和豐富。
二、共產主義的實踐話語建構
恩格斯在1847年面對卡爾·海因岑對共產主義者的指責時強調:“共產主義不是教義,而是運動”[13]210,并指出這種運動“是從事實出發”[13]211。恩格斯的觀點其實說明了共產主義不僅僅是作為一個理想形態、應然形態而存在,正如馬克思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的第十一論綱強調“改造世界”相對于“認識世界”的優先性一樣,共產主義還應該作為實踐形態、實然狀態而存在。其實,我們在談到共產主義信念和信仰時的底氣恰恰來自于其從“空想到科學”的實踐過程。因此,建構共產主義話語必須最大限度彰顯其實踐特性,在共產主義的實踐規律中總結出實踐話語,這樣又能反過來作用于共產主義的理論和價值,突出理論的真理性。共產主義實踐話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們需要圍繞共產主義的階段性、現實性和制度性來進行話語建構。
1.澄清共產主義的階段性。階段性在馬克思唯物史觀中意味著事物的發展遵循一定的發展規律,即有一個過程性,其發展必然遵循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序言》中的“兩個決不會”。然而值得一提的是,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鮮明地指出了共產主義的過渡期,即:“在資本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之間……有一個政治上的過渡時期,這個時期的國家只能是無產階級的革命專政。”[14]除了指出這個過渡時期,馬克思還指出共產主義有高低階段之分,列寧也注意到了共產主義的不同階段,他指出:“關于這個未來,馬克思并沒有陷入空想,他只是較詳細地確定了現在所能確定的東西,即共產主義低級階段和高級階段的差別。”[15]可見,共產主義雖然有強烈的實踐特性,但這種實踐性不是一蹴而就的,實踐的依據正是歷史發展不同階段帶來的“背景輸入”,我們必須首先澄清實踐的階段性,澄清階段性就是增加共產主義的科學性。
通過中國道路我們可以更清晰地發現共產主義實踐中的階段性。在革命、建設和改革階段,我們針對不同時期、不同的特點、不同的歷史使命進行實踐活動。改革開放以后,我們對此的認識更為深刻,鄧小平指出:“社會主義本身是共產主義的初級階段,而我們中國又處在社會主義的初級階段,就是不發達的階段。一切都要從這個實際出發,根據這個實際來制訂規劃。”[2]252這說明我們制定規劃和“頂層設計”的一個重要依據就是我們實踐的階段性。以“小康社會”奮斗目標為例,黨的十六大提出“我們要在本世紀頭二十年,集中力量,全面建設惠及十幾億人口的更高水平的小康社會”[16],黨的十七大在大會主題中鮮明地提出“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十八大報告中則提出了“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從“建設”到“建成”的一字之差正體現了我們黨針對不同階段的生產力發展制定出符合人民意識形態期待的目標。進而黨的十九大又提出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基礎上,分兩步走在本世紀中葉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因此,在承認共產主義的實踐性前提下,必須澄清其階段性;一旦明確了這種階段性的實踐,將階段性特點融入共產主義實踐話語,共產主義話語體系就最大程度地獲得了歷史唯物主義的有效支援。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激活共產主義話語中的歷時性,有助于我們理解通往共產主義之路的艱辛探索,也使得我們能有效回擊海因岑在19世紀將共產主義視為“空中樓閣”的詰難。
2.把握共產主義的現實性。馬克思說:“語言是一種實踐的,既為別人存在因而也為我自身而存在的現實的意識。”[13]81如果承認建構共產主義話語具有實踐性,那么實踐性本身就意味著共產主義對現實的強烈關涉。因此當我們著手考察共產主義的時候“只能從對每個時代的個人的現實生活過程和活動的研究中產生”[13]74。馬克思對現實的關注向我們說明:建構共產主義話語的一個重要方法論就是要從“現實的人”和“社會現實”出發。
毫無疑問,在現實性的框定下,對共產主義的考察一定要將其置于中國道路之中,而且“只有從社會現實的立場出發,才可能真正理解‘中國道路”[17]。這就是說,共產主義話語不是一種語言形而上學,它被社會現實賦予了實體性的內容,而內容的來源就是對中國道路中的問題的有效回應。正是基于此,才有學者提出建構面向“中國問題”[18]的馬克思主義(哲學)。在歷史唯物主義視閾中,一定的話語一定是為了解決一定的社會問題而存在的,話語正是在這種“問題—回應”的現實機制下獲得了有效性,而這種有效性往往是話語的“合法性”基礎,話語在這種現實有效性建構起來的合法性中就會獲得權力,形成話語權。共產主義話語的建構必須始終遵循“回應現實問題”這一進路,我們知道,帶有共產主義指向的話語往往是一種宏大敘事,這種“宏大”雖然帶有共產主義性質的總體性關照,但往往給人一種缺乏現實的味道,反而造成“理想—現實”之間的對立。所以,把握現實性就是使共產主義話語做到“形式—內容”的統一,這樣才能使我們真正進入共產主義的建構邏輯。
把握共產主義的現實性需要將話語置于“問題—回應”框架。如,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中,鄧小平理論回答了什么是社會主義,怎樣建設社會主義;“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回答了我們要建設一個什么樣的黨和怎樣建黨;科學發展觀則回答了我們要實現何種發展和怎樣發展的問題;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全面系統地回答了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什么樣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怎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大課題。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主義”必須把握住時代發出的問題。事實上,現實性理論和話語不僅僅只回應國家發展重大問題,同時也關注人民群眾的“身邊事”。以中國夢為例,在“中國夢”的話語敘述中我們發現中國夢既是“宏大敘事”的國家夢,同時又是“具體而微”的個人夢。習近平正是從每個人的現實生活出發來闌述中國夢的,他指出:“我們的人民熱愛生活,期盼有更好的教育、更穩定的工作、更滿意的收入、更可靠的社會保障、更高水平的醫療衛生服務、更舒適的居住條件、更優美的環境……”[19]可見,理論必須面對現實、回應現實,在回應現實的時候既要解答“大問題”,又要“接地氣”,努力縫合應然和實然之間的差距。因此,我們必須在建構共產主義話語的過程中把握住其現實的一面,增加共產主義話語的有效性。
3.突顯共產主義的制度性。共產主義在很大程度上是作為一種高級社會制度形態存在的。建立生產資料的社會所有制、實行有計劃的生產、消滅商品和貨幣、采用按勞分配原則最終都需要通過制度來實現。其原因用鄧小平的話來講就是因為制度問題帶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和長期性的特點。此外,很明顯的一點是,制度本身有著鮮明的實踐指向。因此,若想顯示出共產主義話語的實踐特征,必須突顯出其制度性。
當然,任何作為意識形態的“主義”都有著相應的制度建構,而共產主義制度性的潛在話語是指某種制度設計和制度的本質(共產主義)相契合,我們經常說中國社會主義制度具有優越性,從共產主義話語層面講當然就需要說明在社會主義實踐過程中這種優越性體現在哪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是一套相互銜接、相互聯系的制度體系”[20],包括根本層面的制度,即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和基本層面上的制度,即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方面的基本制度和具體層面上的制度。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之所以是國家的根本制度,正是因為其是國家政權的組織形式,反映了社會制度的本質,體現了人民當家作主的國家性質,并決定著社會沿著共產主義道路方向發展。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和以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之所以能體現共產主義本質,原因正是因為其在現階段既能保證生產力的持續發展,又能在調動人民群眾的勞動積極性的同時最大限度保障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彰顯公平正義。在基本的政治制度中,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制度、基層群眾自治制度等,既堅持了人民主體地位,又帶動人民群眾的參與、表達和管理能力。具體層面上的制度通常包含了法律規則,即我們通常講的法律制度,需要指出的是,“法律規則號稱‘價值中立或‘道德無涉,其實根本不可能,它僅僅是放逐了道德的話語而已。”[21]
不僅僅是在實踐過程中形成的制度通過其價值本質言說著共產主義話語,制度本身的實踐和發展的動態過程,通過增加人們的“政治效能感”能更實在地說明這一點。如進入新世紀以來,勞教制度的廢止對公民人身自由權的保障,新施行的《大氣污染防治法》正是出于對生態文明和公眾健康的強調和重視。正如恩格斯在承認社會主義制度的“決定性意義”后又指出:“‘社會主義社會不是一種一成不變的東西,而應當和其他任何社會制度一樣,把它看成是經常變化和改革的社會。”[22]我們尤其需要在變化社會的實踐中觀察到制度的不斷完善和其共產主義指向。這就是說,在道路自信基礎上獲得的制度自信才能深刻地建構共產主義話語,進而形成理論自信。
三、共產主義的“世界歷史”話語建構
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指出:“無產階級只有在世界歷史意義上才能存在,就像共產主義——它的事業——只有作為‘世界歷史性的存在才有可能實現一樣。”[13]87在這句名言中,世界歷史和共產主義構成了一套完整的意義鏈。馬克思雖然在人類一般歷史上使用過“世界歷史”這一概念,即“整個所謂世界歷史不外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誕生的過程”[23],但是,“世界歷史”在馬克思的語境中更多地指隨著資本主義生產力、生產方式的發展,在普遍交往而形成的分工中“歷史也就越是成為世界歷史。”[13]88因此,在馬克思的世界歷史眼光中建構共產主義話語就一定會關涉到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社會主義)的關系,在建構的過程中既要超越由資本主義經濟擴張帶來的意識形態霸權,又要強調共產主義的世界情懷。
1.超越“西方中心”主義話語。正因為世界歷史的形成與發展中資本主義一直作為主導性力量存在,因此,在工業革命后,資產階級通過世界市場“使東方從屬于西方”[13]277。我們一般將工業化道路稱之為現代化進程,正是在這條肇始于西方的現代化之路中,西方發達國家憑借著經濟、資本、技術等優勢為發展中國家劃定了一條追趕的線性道路,并憑借其硬實力優勢逐漸將其意識形態、價值觀念以及生活方式向后發國家推廣,由此形成文化和話語上的霸權。約瑟夫·奈在其著作《軟實力》中看到了發達國家通過軟實力“傳遞深層次價值觀念”的現象,隨著弗朗西斯·福山的“歷史終結論”的登場,西方中心主義話語在“普世價值”打造敘事中達到一個頂峰,福山將歐美發達國家“地方性”的歷史發展視為一種“普世史”,將資本主義當作普照之光,指出歷史將終結在資本主義的自由、民主制度下,直接否定的正是共產主義預設。可見,在西方中心話語中,“全球化”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空間概念,“現代化”進程也不僅僅具有時間維度,其背后總是帶有西方中心主義的政治附加值,從而形成了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民主—專制、先進—落后的二元分裂;同時使資本邏輯中的工具理性成為統攝一切觀念的法則,這就使得共產主義話語要么被明里暗里地否定,要么被遮蔽。
因此,在世界歷史維度中建立共產主義話語體系的當務之急是完成對“西方中心主義”的話語超越。這個超越是指,其一,走出“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簡單的二元對立,即破除西方文化霸權下設定的價值判斷,敢于伸張自身發展道路的特殊性,“在方法論上避免把西歐社會發展道路泛化為世界各個民族國家發展道路的可能”[24];其二,駕馭資本邏輯,通過彰顯共產主義話語中的“集體主義”“全面發展”等意涵,批判由資本邏輯造成的異化現象、拜物教現象以及資本對精神的僭越,最終凸顯出共產主義的崇高及對資本主義制度的超越性,即共產主義是“達到在保證社會勞動生產力及高度發展的同時又保證每個生產者個人最全面的發展的這樣一種經濟形態”[25];其三,對自身歷史的確認。在世界歷史語境中,超越西方話語的過程其實就是對我們自身歷史“再確認”的過程,我們的傳統和歷史就是“中國特色”所在,在面向世界的同時回到自身實踐的特殊語境以中國論中國而非以西方論中國,進而言之,就是我們在構建共產主義話語時至少要觀照到社會主義發展史、中國近現代史、中國共產黨奮斗史、建國史和改革開放史,唯有如此才不至于把我們的實踐拿到西方話語中兌換意義和價值。通過實現以上三者來完成對西方中心主義話語的超越,終結“歷史終結論”,我們的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才能在世界歷史維度中得到強化。
2.對共產主義“世界歷史”性再強調。眾所周知,共產主義作為全人類的事業自身天然地具有世界歷史性。然而當今的社會主義國家(共產主義國家)的數量并不多,尤其是科學社會主義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進入低潮期,共產主義理論被歷史終結論擠壓。在歷史終結論謀劃的未來圖景中,資本主義成為全世界所有國家現代化之路的唯一答案,共產主義的世界歷史性反而被遮蔽,成為“小眾”的發展模式。因此,在全球化語境中,當中國特色、中國道路、中國模式等越是指向共產主義、集體主義等意識形態,就越有必要說明共產主義作為一種未來社會模式始終處于人類文明的坐標系之中,歷史并非終結在資本主義之處。之所以要強調這一點,是因為隨著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經濟的高速增長和綜合國力的迅速提升,在“世界歷史”帶來的全球化語境中,中國威脅論、中國崩潰論、修昔底德陷阱、金德爾伯格陷阱等對共產主義的價值帶有極大偏見,把文化和主義間的沖突作為國強必霸的依據,甚至詰問“中國的崛起是為了稱霸嗎”[26]?
事實上,以上西方論調的邏輯出發點仍是一種歷史獨斷論,共產主義作為一項全人類的事業,其“共同體”意識、對每個人自由發展的重視等觀念充滿了世界情懷,但卻在全球化語境中被嚴重地遮蔽,只剩下暴力、革命等帶有強烈語言形而上學性質的刻板印象,不斷被誤解和“妖魔化”。因此,我們需要強調共產主義非但沒有脫離世界歷史的軌道,而且其蘊含的基本精神、價值正是全球化中所亟需的觀念資源。共產主義始終承認理性,強調道德;承認競爭,強調合作;承認市場,強調平等。習近平在紐約聯合國總部出席第七十屆聯合國大會時指出:“當今世界,各國相互依存、休戚與共。我們要繼承和弘揚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構建以合作共贏為核心的新型國際關系,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27]因此,共產主義的世界歷史性就是在全球化語境中喚醒共產主義對“每個人的自由與發展”的關切,這意味著我們構建新型國際關系在于共同追求人類的和平與發展,由“各美其美”“美人之美”達到“美美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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