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營撐起半邊天？

于玲玲 虞洋

本文對開卷最近十年的暢銷書周榜Top30進行統計，發現非虛構和虛構榜單中有超過一半的書都出自民營圖書公司之手。

眾所周知，暢銷書在圖書市場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2018年最暢銷的Top1%的圖書品種，貢獻了51.7%的碼洋。賣得最好的一萬種圖書，貢獻了42.16%的碼洋。

海明威在《午后之死》中把文學創作比做漂浮在大洋上的冰山：“冰山運動之雄偉壯觀，是因為他只有八分之一在水面上。”后來很多領域都用“冰山理論”來解釋一些隱藏在“可見之物”背后起重要作用的“看不見”的那一部分事物。對于暢銷書而言，冰山同樣存在，普通讀者只看到暢銷書作家或印在封面的出版社，卻沒有注意到，在暢銷書的創造過程中起到最大作用的往往是圖書公司。

本文對開卷數據從2008年至今共3654天、522周的周榜的Top30進行統計，其中在榜時間最長的圖書如下表所示，除少兒榜單之外，非虛構和虛構榜單中均有一半以上的圖書背后有圖書公司的運作。

圖書公司策劃的圖書在三大榜單中的在榜次數如圖1所示。可以看到因為少兒出版社對渠道的絕對把控，即使在童書發展的黃金時期，圖書公司產品在少兒榜中的占比一直在10%上下徘徊。除此之外，從2011年至2017年，虛構榜和非虛構榜一直由圖書公司策劃產品占主導，占比超過50%。在2011年，虛構榜中圖書公司策劃的圖書更是達到了74.17%。

從圖1中我們也能看出，2009年是圖書公司發展的一個重要轉折點，這一年原國家新聞出版總署下發了《關于進一步推進新聞出版體制改革的指導意見》，第一次明確提出“非公有出版工作室”，承認民營出版圖書公司是出版上游環節的合法力量。同年，時任國家新聞出版總署署長的柳斌杰公開表示，在今后的發展中，民營資本將被逐漸吸納到出版行業中來。從這一年開始，眾多民營和“國”“民”合作的圖書公司如雨后春筍般迅速崛起，擁有暢銷書的圖書公司也越來越多。

據不完全統計，2009年全國擁有超過3000家圖書策劃公司。這些公司一方面促進了出版業產能的狂飆突進，另一方面也經歷了市場的重重洗禮。從暢銷書上榜公司的數量上看，圖書公司群雄并起的態勢在2012年發生了變化，數量逐年遞減，與之相伴的是優秀出版資源逐漸被大公司壟斷，在榜的圖書公司越來越少，名字卻越來越固定。

那么都有哪些圖書公司在過去十年的圖書市場上叱咤風云呢？以圖書公司旗下的圖書累計上榜次數為排名標準，對圖書公司進行排名，如下所示：虛構類排行榜中，新經典文化、長江新世紀、博集天卷、磨鐵以絕對優勢領先，堪稱暢銷書市場的“四大天王”。新經典文化有限公司起家于2002年才成立的新經典工作室，最初靠出版經典外國文學作品而獨樹一幟。無論是低價簽下東野圭吾幾大代表作的版權，還是獲得馬爾克斯作品的國內首次授權，都堪稱業內的經典案例。

如果說新經典的成功是因為其選書的獨到眼光，那磨鐵的成功則離不開對大眾文化的敏銳嗅覺。在出版商掘金網絡文學的那些年，磨鐵挖到了其中最大的富礦，并將《明朝那些事兒》《盜墓筆記》等作品打造成了現象級暢銷書。

中南出版傳媒集團和北京博集天卷圖書發行有限公司共同組建的合資企業中南博集天卷擅長利用出版的“明星效應”，蔡康永、樂嘉、大冰、張嘉佳的暢銷作品均出自該公司之手。

要說到名人書，長江新世紀則堪稱上面所有公司的前輩。長江新世紀的前身是長江出版傳媒集團北京中心，在十年前，匯聚了王牌編輯金麗紅、黎波、安波舜和王牌作者郭敬明的長江新世紀堪稱“民營巨頭”。在電視是最主流媒介形態的時候，白巖松、敬一丹等一眾著名央視主持人的書幾乎都來自這家公司。

除了這“四大天王”，虛構類圖書公司榜單中還有“賣牙膏”的讀客，《追風箏的人》出品方世紀文景，原儒意欣欣創始人李國靖創辦的白馬時光等知名出版品牌。

在非虛構榜單中，北京貝貝特無疑是讀者口碑最好的公司之一，它的作品平均在榜時間也最長，幾乎每本在榜時間都超過一年。這家公司因“理想國”書系奠定讀者心中地位，因龍應臺、柴靜的作品揚名大眾圖書市場。排名第五的是張小波創立的鳳凰聯動，當年一本《求醫不如求己》風靡大江南北。老牌策劃人路金波創立的果麥長于公版圖書的出版，但手中也握有張皓宸這樣的“小鮮肉”作家。當年文藝少女人手一本《人生若只如初見》，該書的出品方華文天下在2009年把自己賣給了當時的盛大文學（如今已是閱文集團）。湛廬文化的代表圖書是《牛奶可樂經濟學》。

還有更多未能進入榜單，但同樣引領一時風潮的圖書公司，比如策劃《天使街23號》的星澤文化，策劃《泡沫之夏》《此間的少年》的記憶坊文化等等。

這些公司深度參與到了圖書的策劃、發行、營銷等環節，創造了無數經典的暢銷書案例，是圖書出版背后不能不談的重要力量。除了在暢銷書領域風頭不減，如新經典、磨鐵、中南博集等頭部公司的市場份額和影響力也在與日俱增。新經典更是于2017年登陸A股，成為我國首家主板上市的民營書企。

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對于大部分圖書公司而言，其崛起有賴于對文化市場潮流的把握，其衰亡也主要是因為無法再發現引領潮流的作家作品。暢銷書和經典作品之間的差距是什么？市場價值和文化價值之間是否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在出版品種日益收縮的當下，公司應當如何調整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關系？這些也許是所有圖書公司最應該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