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4日15時,浙江省高院公開宣判杭州市中院一審的被告人莫煥晶放火、盜竊(上訴)一案,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對莫煥晶的死刑判決依法報請最高法核準。
法院認定,莫煥晶故意放火,造成4人死亡及重大財產損失,構成放火罪。其從事住家保姆期間,在多地多次竊取雇主家中財物,數額巨大,構成盜竊罪。其放火罪行雖有酌定從輕情節,但犯罪動機卑劣、主觀惡性深、人身危險性大,犯罪后果極其嚴重,嚴重危害公共安全,社會危害性極大,尚不足以從輕處罰。
此外,法院對“消防救援與本案后果之間存在因果關系”的意見不予采信;物業管理存在的問題客觀上延長滅火時間,但不能成為減輕莫煥晶放火罪責的法定理由。
2017年6月22日5時許,杭州藍色錢江小區住宅內起火,女主人和3個孩子喪生。杭州警方調查認定是人為縱火,保姆莫煥晶涉嫌放火罪被刑拘。當年8月21日,杭州市檢察院以放火罪、盜竊罪,對莫煥晶提起公訴。
有無放火的主觀故意?
浙江省高院認定,莫煥晶在案發當晚賭博輸光錢款后,經濟狀況已陷入無法自救的困境,結合其通過放火再救火以博得感激再次借款的供述,足以證明有故意放火的犯罪意圖。
手機電子物證檢驗報告證明,莫煥晶使用的手機在案發前一日中午、午后及案發當日凌晨2時11分至4時18分,多次搜索有關打火機燃燒、爆炸,家中窗簾或電線起火以及火災原因、火災圖片、火燃燒速度、火災刑事責任等關鍵詞信息。前述手機搜索記錄,足以證明其有放火預謀。
莫煥晶故意用打火機點火,引燃書本及客廳窗簾、沙發等易燃物,最終引發嚴重火災,明顯屬于故意的放火行為。
此外,根據消防部門認定,起火點位于客廳南部中間偏西位置,在案證據可認定該處沙發、窗簾系最早起火的屋內物品,而按莫煥晶關于先點書本、以為未被點著再尋找報紙點火,過程中發現窗簾起火的辯解,反映其具有放火的堅定意志,也沒有中止放火的意圖與行為,更未有效防止火災發生,不符合刑法關于犯罪中止的規定。
故辯護人提出莫煥晶只實施點火行為、沒有放火故意,引燃窗簾系意外起火、應定失火罪,放火存在中止行為的意見,顯然與查明的事實和法律規定不符,不予采信。
火災發生是否系過失?
浙江省高院認定,莫煥晶在4時55分許故意放火,女主人朱小貞在5時4分35秒報警,而莫煥晶在5時10分51秒才報警,比朱小貞遲了6分鐘。其故意用打火機點書后,唯恐沒有起火,又去尋找其他引火物,蓄意形成火災的意圖明顯。
故意放火嚴重危害公共安全系常識,其對本案造成的嚴重后果并非沒有預見,而是明知會造成嚴重后果仍聽之任之,故莫煥晶對造成的嚴重后果主觀上并非過失,而是持放任態度,莫煥晶及其辯護人提出莫煥晶主觀上對本案嚴重后果系過失的上訴理由及辯護意見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起火后有無施救行為?
浙江省高院認定,莫煥晶在朱小貞的要求下撥打過119報警、拿過榔頭、向到場保安求救、由保安帶至一樓后在業主電梯口欲和消防員一起上樓并提供房卡給消防員用于通行、聯系被害人親屬告知家中起火情況以及向部分被害人親屬、鄰居告知屋內有人員被困情況,可認定其在起火后有一定的施救行為,但沒有有效避免嚴重后果的發生。
莫煥晶關于拿過屋內水桶欲救火、搬開保姆房門外雜物、按過保姆房外火警報警器、用榔頭擊打女孩臥室衛生間玻璃等辯解,與在案證據證明的情況不符。辯護人提出莫煥晶5時8分按下手動報警器的意見,亦與消控記錄反映事實不符。
莫煥晶是否構成自首或坦白?
法院認為,莫煥晶雖在火災發生后報警,但只是向公安機關反映現場發生火災的事實,并非主動承認放火。且在其報警前,朱小貞本人及相關群眾已多次報警,故原判認定莫煥晶報警并無實際價值。
雖然莫煥晶逃至室外到起火建筑樓下沒有離開,但在案證人證言反映,莫煥晶在他人詢問起火情況時,并未告知系自己放火,在被公安民警帶至派出所接受詢問時,亦未交代放火行為,故其雖于案發后在現場樓下等候,但并無投案的主觀意愿,不屬于在現場等候投案。
另外,民警系在詢問莫煥晶過程中,發現其神情緊張,經同意并親自輸入手勢密碼后才查閱其案發前使用手機的情況,在發現搜索、瀏覽有關火災、打火機自燃等網頁內容記錄的情況下,確認其有實施放火犯罪的重大嫌疑,并于當日12時40分對其刑事傳喚。
莫煥晶系在民警對其訊問時,連續提示其案發前異常行蹤和行為并進行思想教育的情況下,才交代實施放火行為的主要犯罪事實。因此辯護人提出莫煥晶主動交代構成自首的意見不予采信。但鑒于莫煥晶在訊問中交代放火犯罪事實,可認定有坦白情節。
消防救援與后果存因果關系?
浙江省高院稱,警方從5時4分起陸續接到報警,5時7分派出消防員,并于5時11分到達小區北側正門,5分鐘后攜救援裝備進入著火建筑。
消防員撲救中,出現水槍射程不能滿足滅火需要、消火栓泵未及時啟動、啟動后水壓不能滿足滅火需要等情況。通過多方工作,消防部門于6時15分許完成水帶鋪設工作,實現水帶供水,逐漸控制火勢。大火在6時48分左右基本被撲滅。
在案證據證明,內攻消防員進入著火現場,同步開展滅火和人員搜救工作。綜合本案的火場環境和房屋結構,內攻消防員不存在先救人、再滅火的客觀條件。4名被害人直到火災撲救尾段才被發現,與被困位置離入戶門較遠及現場火勢大有直接關聯。
法院認定,消防員履行法定職責,救援符合規程,不存在失職、失誤、拖延的情況。
此外錄音顯示,朱小貞最后一次通話為5時11分48秒,當時其說話、呼吸已十分困難,沒能再回答120調度員的問詢,通話過程中也沒聽到小孩子的聲音,由此可推斷朱小貞及3名子女均已處于昏迷狀態。
法院認為,消防員初次內攻滅火時,4人生存的可能性已非常渺茫。從時間分析,4人的死亡是莫煥晶故意放火直接造成的結果。以當時的情形,消防救援已無法阻斷這個死亡結果的發生。
因此,辯護人提出消防救援與本案后果存在因果關系的意見不成立,莫煥晶放火是導致本案后果發生的唯一原因。莫煥晶提出消防部門在救援中沒有充分體現“優先保障遇險人員生命安全”基本原則的上訴理由,不予采信。
物業管理問題能減輕莫煥晶刑責?
法院認為,消防調查報告、物業消控記錄、案發小區部分消防設施維保狀態照片及物業工作人員、消防員的證言等證據證明,案發小區物業管理單位存在物業消防安全管理落實不到位、應急處置能力不足及消防供水設施運行不正常等問題。
根據前述4名被害人起火后不久即因吸入濃煙陷入昏迷導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情況的分析,本案水壓不足等物業管理存在的問題,與4名被害人死亡之間不存在實質上的關聯。
物業管理存在的問題導致水壓不足,水槍不能有效出水,客觀上延長了滅火時間,對火災所造成財產損失的擴大有一定的關聯。
法院認為,物業管理的不足,是莫煥晶放火前已經存在的狀態,而非莫煥晶實施放火行為后的外力介入因素,與本案危害后果之間不存在刑法意義上的多因一果,不能成為減輕莫煥晶放火罪責的法定理由,故莫煥晶及其辯護人就此提出的上訴理由及辯護意見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本刊整理自《新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