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這個東西,就算捂住嘴巴,也會從眼睛里面跑出來。我看到過你眼睛里曾有的、獨屬于我的那份喜歡,而我眼睛里的喜歡,你可曾發現?
小乳豬:
提筆寫這封信時,距離我們相識,八年;距離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三年半。
八年前,初二。我是正氣凜然的女班長,整天一副肩負重任的神態。你是臉頰胖胖的小男孩,同學給你取了外號“小豬”。我覺得,小乳豬倒是更妥帖。
大考之后,全班同學按名次在教室外面排好隊,從第一名到最后一名依次進入教室選擇座位。你真是一只勇敢的小豬,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在了我旁邊。所有同學都知道,鐵面無私的班長絕不會在你默寫課文、起立答題這樣的危難之際伸出援手,大家笑你勇氣可嘉但腦瓜不靈。而有那么一瞬,我恍惚從你強裝的淡定里看到了一絲羞羞答答。當然,僅僅是一瞬。
同桌之后,我發現自己一向雜亂的書本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鑒定完畢:你是一只整潔的、做好事不留名的小豬。后來的日子里,當你每天早早到教室偷偷幫我整理書本時,總能看到我昨日早已完成卻“沒藏好”的數學作業……
日子晃晃蕩蕩,大考又至,座位重整。你趴在新座位上---我的正后方,說“班長,我還想和你做同桌”,我語重心長地告訴你說:“只要認真聽講,坐哪里都能取得好成績。”后來聽你的新同桌說,你傷心地流了幾滴淚。我笑你不像個男子漢。
初三到來,你成了我隔壁班的小豬,不,是成了隔壁班的竹竿。因為僅一個暑期,你便如春日雷雨后的筍子,蹭蹭地向高處躥,再見已是高高瘦瘦、棱角分明的昂揚少年。我總是看到你在我們班門口一副等人的樣子,只是不知道你在等誰。我也從沒想過要上前向你打個招呼,畢竟你已是耀眼少年,我卻英氣驟減。在這個暑期里,你嘎嘣脆地成長,我卻經歷了撕心裂肺的家庭變故。
高一開學第一天,隨意挑選座位,我轉頭便看到后桌的你,我們再一次熟絡。偶爾,晚自習下課,你會從校園小超市中帶回一袋玉米糖分給大家吃,分剩下的大半袋全給我。課間,你會自如地拿走我桌角上擦過鼻涕的紙巾,扔進垃圾桶。三餐后,你會在我的水杯中加滿水,我舍不得把你接的水倒掉,所以就算不渴也會大口喝完。后來,江湖上有了你喜歡我的傳說。
高一的圣誕晚會后,你整理會場,把撤下來的大束氣球送給了身邊的可愛女孩。來年春天,我整理家當到了新組的文科班,你卻只幫另一個去文科班的女孩整理行囊。從此,我們之間隔了一個教室的長度。我在新班級里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我的目光總是忍不住流連在你去洗手間、操場、食堂都必經的窗外。
寒假將至,我突然收到你的新年禮物,一只手表。
待我們之間再次有交集,已是高三。我生日那天,晚自習下課,看到站在面前的你時,又驚又喜。我不敢想你是如何打聽到我的生日,又是揣了怎樣的心意定制了一枚四葉草鑰匙扣,刻上我的名字。你認真地說“生日快樂”,我客套地答“謝謝”,把天大的喜悅嚴絲合縫地藏在心里。
高三的尾巴上,收到你的告白短信,我婉拒。高考結束,我有了新的手機,換了新的號碼,到了新的城市。
今夏,我收到你的好友申請,此時,我們都即將步入大四,這是三年來我們的第一次聯絡。我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忐忑與驚喜點了同意啊,可你開篇即說“我和某某在一起了”,我答“好好愛”,隨即刪除了好友,把使用了三年半的鑰匙扣以及五年的手表一同小心地放進了垃圾桶。故事結束了。
李銀河在給王小波的信中寫道:愛把我們平淡的日子變成節日,把我們黯淡的生活照亮了,使它的顏色變得鮮明,使它的味道從一杯清淡的果汁變成濃烈的美酒。知道嗎,你也是這樣將我的生活做出了如此美好的、不可思議的改變。我無比感激你的出現,也珍視我的心圍繞你所產生的所有大大小小的悲傷與快樂。
喜歡這個東西,就算捂住嘴巴,也會從眼睛里面跑出來。我看到過你眼睛里曾有的、獨屬于我的那份喜歡,而我眼睛里的喜歡,你可曾發現?希望你知道,那份年少里的故事,不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
你要好好愛。也希望被動如我、膽怯如我,來日,再遇到心之所愛,可以勇往直前。
灰灰
2018年10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