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人世的告白（組詩）

陳離

秋 日

落葉對大地說：

我知道我的愛很膚淺

但我不能不深深地愛著你

不過也許要等到我

第二次死去之后

你才會明白

當然我知道

哪怕我死去一萬次

我對你的愛仍然是膚淺的

但是我依然

不能不深深地

愛著你

對人世的告白

不，我并不關心世間那些弱小的事物

因為我就是世間那些弱小的事物

世間那些弱小的事物就是我

我憑什么去關心它們？

我甚至并不怎么愛它們

就像我并不怎么愛我自己一樣

我知道一個人太關心自己是不好的

我知道一個人太愛自己是不好的

但是人世啊，如果你知道

我有多么愛你就好了

如果你知道，我對你的愛

有多么貪心就好了

而我也有點想知道

如果我的愛能一直持續下去

世間那些弱小的生命會怎樣

而我，又會怎樣

我愿意相信一位詩人所說的：

那些總是在暗處隱藏著愛的人

也總是隱藏著一種驚人的力量……

——而我，怎么會不知道

世間那些弱小的事物

仍然會一如既往地弱小……

第十二夜

誰沒有在夜的黑暗中

看見過一只黑鳥

躲在一棵樹的濃陰里

以翅膀的輕盈

想象飛翔的沉重

誰沒有在那一團

小小的黑暗一動不動的時候

自己也潛伏在時間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