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花開（組詩）

魏旭

你的名字比影子更為寂靜

你是誰，你又會在什么時候回來

比起我的貧乏

這些都顯得微不足道

清晨的霧像天空的一道傷口

你的名字比影子更為寂靜

你是通向歡樂的短暫時光

你溫順低斜的樣子

不知道是一株紅豆杉還是一棵青岡櫟

與山上背陰處的殘雪一樣

微藍的光焰

讓人時時想起上一個秋天

或者我們正在行走的春天

在春天，你是必不可少的

唯一的，我無法破譯的讖語

迷霧繼續把目光移向遙遠

田野失去了記憶

天空還在身邊

夢魘似的的巖石

伸出雙手，握住的只有昨天的溫度

飛瀉的河流拍打我的玲瓏之心

流水把上游的石頭帶到下游

河水清澈，石頭光滑堅硬

多年前我懷抱青春的狂熱與夢想

一腳踏兩縣

在長道鎮和永興鎮來回踱步

漫游的腳踏入秦人的河流

它的上游是滋養我的漾水河

它的前面是燕子河與西漢水交匯的

空闊與蒼茫

千年的落日托舉著徐徐上升的炊煙

我在一段飛瀑前佇立很久

飛瀉的河流拍打著多孔的崖壁

因為陡峭，它飛珠濺玉了

它和石頭糾纏在一起

時而轟鳴如咆哮

時而如山谷間人的回聲

這星漢之源的飛瀑

拍打著我的玲瓏之心

我被流水擊打

發出清風鳥鳴

發出洪鐘大呂之音

我踱步在空谷之音

這飛珠濺玉的人世

漫步槐香的河堤岸

我記得伊人的鮮櫻桃，青春的味道

那年我落根于斯

喜歡在永興鎮的河堤上走走

那時的青春有如滿堤岸的槐花

開得熱烈，開得憂郁

那時寫青春詩，喝幾兩隴南春

我拎著兩斤鮮櫻桃，一瓶小酒

在槐花吐香的河堤岸到處瞅瞅

那時蘋果花開還未成海

洋槐花一串串地白

櫻桃一顆顆地甜

伊人從槐花林走來

那時我從未想過

有一天我會回來

站在大堡子山上

眺望秦人家園

秦：田禾之壟

秦，長莊稼的祖先

牧馬的部落

這水草肥美的家園

牧馬的響鞭穿越千年而來

是“誰嗒嗒的馬蹄，美麗的錯誤”

埋于大堡子山中先秦的榮耀與浮華

借誰之手重現于人世？

那些戰馬車

千年之后仍呈現秦帝國的云煙

那些殉葬者屈曲的尸骨

我仿佛看見活著時被奴役的樣子

沉睡泥土中的編鐘

還能奏響先秦大雅之樂

這生長戰馬的河山

也生長活命的糧食

只是大秦東遷一統后

他的祖先深埋這片山丘

千年之后重見天光

他的子民，守著禿嶺荒山

現在呀，田禾之壟

蘋果花開，六十萬畝花海

蘋果花開，你能遇見彈古箏的女孩

蒹葭之女

我寫盡人間花事

你在西漢水上游

在蘆葦的秦皇湖，晚霞湖

在詩經的銀河兩岸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蒹葭之女在對面山上唱山歌

“隔山照著你來了

坐下拾不起來了”

蘋果的花香是我的魂

你就在我對面

你花瓣的清香和嘆息我伸手可及

你就在我的夢里蕩漾成花海一片

你就在秦皇湖的蘆葦叢中

在露水的草地上

在星夜的水中央翩翩起舞

你是悄然飛來的紅腿娘子

棲于純凈的水域

不染一點風塵

坐在蘋果中間

年輕時酸多于甜

年輕時遍嘗人間滋味

我的愛人是酸杏兒

我珍愛她的美好

她給予我汁液飽滿的生活

我和愛人常常坐在蘋果樹下

坐在紅元帥、黃元帥、紅富士中間

偶爾提及蘋果的甜

蘋果的青嫩和羞澀

甜蜜的生活在頭頂搖晃

我和愛人坐在蘋果樹下

懷想老家的蘋果樹

經風經霜的蘋果樹

落光葉子的蘋果樹

紅艷艷的蘋果掛滿枝頭

坐在蘋果中間

我承受著果實累累的生活

這太多的甜

讓我忽略了蘋果樹下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