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額婚姻消費對家庭關系的影響探析

【摘 要】 文章以豫西南地區X村為例，通過實地調查，揭示了當前農村婚姻消費的現狀，探討了高額婚姻消費對家庭關系產生的影響。指出，其影響體現為：新婚夫妻關系趨于平等化、獨立化；男方父母代際支持經歷從自愿“被剝削”到強迫“被剝削”的轉變；婚后的新生家庭與原生家庭呈現兩極化發展趨勢；女方父母代際支持也呈顯著提升趨勢。

【關鍵詞】 高額婚姻消費；家庭關系；影響

近年來，農村結婚高消費現象層出不窮，引起了社會大眾及學者的廣泛關注。過高的彩禮金額和婚姻消費成為當前農村家庭生活的一座巨山，沉重地壓在農民的身上。2012年《中國婦女報》在黑龍江農村地區進行調查發現，改革開放 30 年，農民收入增加25倍，結婚彩禮增長100倍。[1]婚姻締結，是促進新生家庭發展的重要一步，然而當前過高的婚姻消費，卻給家庭關系的建立蒙上了一層陰影，影響家庭關系正常化發展。基于此，本文通過實地研究，調查當前農村地區婚姻消費現狀，并深入探討其對家庭關系所造成的影響。

一、相關概念界定

1、婚姻消費

婚姻消費又稱為婚姻支付，主要是指婚姻締結過程中的花費。在研究過程中，發現該村婚姻締結中以男方花費為主，且女方的花銷金錢也多來自男方，因此結合其他學者定義，本文界定婚姻消費為男方承擔的在婚姻締結過程中給予女方的金錢、實物以及男方為建立新家庭而準備的花銷總和。

2、家庭關系

家庭關系又可以稱為家庭內部的人際關系，是指家庭成員之間的關系，如夫妻關系、父母和子女關系、兄弟姐妹關系、婆媳關系、妯娌關系等。[2]本文的家庭關系是指在婚姻締結中雙方家庭成員之間的關系，包括夫妻關系和代際關系。

二、研究對象及方法

本文以河南省西南地區X村為研究對象，首先是由于本人較為熟悉當地風俗習慣，便于進入研究場所。其次是該地區經濟水平較全國處于中等水平，具有一定的代表性。調查對象中以女性為主，年齡主要在20～35歲之間，學歷以高中及以上水平居多，結婚時間集中在2012～2016年之間，其中一名被調查者結婚時間為2007年，與其他研究者時間差距較大，調查對象中只有一名女性賦閑在家，其余均有正式或臨時工作。

本研究采用定性研究方法來進行資料收集。基于研究的可行性原則，調查對象來自豫西南地區某村的村民，通過電話訪談和滾雪球的抽樣方法獲取樣本。

三、當前婚姻消費現狀

1、婚姻消費總金額呈現上升趨勢，遠高于農民收入水平的增長

隨著經濟快速發展，人民收入普遍上升，婚姻消費金額出現水漲船高的趨勢，其他學者研究發現，婚姻消費出現普遍上升與當地經濟發展狀況相關。如在我國隴東地區，從禮錢（婚姻消費中的一項）角度來說，改革之前婚姻消費錢為265.33元，最高也不超過500元，在1990～1999年期間，婚姻消費錢為4552元，平均上漲16.16倍，而2000年以來，禮錢金額達到12113.87元，是改革前的45倍左右。[3]基于本文的訪談資料，進行整理發現，2012年，該地區的婚姻消費金額大約為65000元，而2015年當地婚姻消費的金額為210000元左右，平均上漲223.1%，而在2012年當地農村全年人均收入為7752元，2016年農村居民全年人均可支配收入11700元，人均收入上漲50.9%，婚姻消費上漲是收入上漲的4倍多；2012年該地區農民全年人均生活消費支出5454元，2016年全年人均消費支出8397元，2016年底該地區戶均人口為3.48人，比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時家庭戶均人口減少0.07人，基本以3～4人戶為主，以每個家庭4人計算，則2016農村家庭年均收入大約為1.5萬元左右，在調查中，也了解到受訪者家庭的年均凈收入大概在3萬元左右，因此，該地區婚姻消費遠遠超過家庭的支付能力。

2、婚嫁物品金額遠高于現金數額，在婚姻消費費用中占主要份額

通過訪談發現，該村青年結婚中更傾向于索要實物，其金額也遠高于現金數額。調查對象一，婚姻消費中現金金額為30000元，實物金額高達193500元；對象二，現金為30000元，實物金額為184500元；對象五，現金金額為40000元，實物金額為365000元，其中實物金額包括“三金”費用、衣服錢、大件消費（包括新婚房和新車）以及婚紗照拍攝和婚禮當天禮車租用。訪談中了解到，該村當前結婚購買新車現象比比皆是，訪談對象也告訴研究者，除了購買車之外，最近幾年也開始出現要求在市區買房的現象，而這兩者在婚姻消費中占據重大份額。本人認為，由于現在年輕人更多在市區工作，市區買房可以節省回家時間，買車也是方便出行，享受汽車帶來的快捷和便利，同時也會受村中“攀比”“愛面子”等因素的影響。

現在都得十來萬，就這還不帶車不帶房的，現在車多，看著比著人家有，咱也得有（對象五）。

那人家結婚現在都要嗎，首先要房子、要車，啥都要，現在多了，周邊大多都是這樣，他（指結婚青年）自己不想干（對象六）。

3、婚姻消費項目種類隨時間發生變化，更具有時代特色

訪談中了解到，該村老一輩人的婚姻消費項目種類較多，分散在婚姻締結的各個過程中，主要包括見面禮、丟訂物、壓箱錢、送好錢等等。隨著城鄉的快速發展，婚姻消費的種類發生了較大變化，該地區在婚姻消費保留了傳統的婚姻消費項目，如丟訂物、送好錢、衣裳錢，但在說法上發生了改變，置辦婚姻用品時除了生活必需品的購買外，更多向高檔耐用品偏移，例如音響設備購買，汽車的購買等，近年來婚后旅行也被納入到婚姻消費當中。總體來說，人們的婚姻消費項目較之前有所減少但更具有時代特色。

四、高額婚姻消費對家庭關系的影響

高額的婚姻消費不僅給婚姻締結中的原生家庭帶來沉重的經濟負擔，而且對新生家庭關系的建立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為此本文主要從新婚夫妻關系、公婆關系以及代際關系三個角度來探討家庭關系的變化。

1、新婚夫妻關系趨于平等化、獨立化

由于受男尊女卑觀念的影響，在早期的夫妻關系中，女性往往處于較低位置，在20世紀末的彩禮研究中，女性往往被物品化，以金錢的數量來衡量價值，往往出現“賣女兒”的現象，婚后女性更多在家承擔相夫教子的任務，處于被動地位。在此次的八位訪談者中，結婚時索要的彩禮和相關婚姻配置品，均由女性負責和爭取。通過對婚后女性工作狀態的了解得知，從事教育工作的兩位訪談對象在生完小孩后，會繼續從事工作，其中一位則是度過產假期后便繼續上班，而另兩位訪談者雖然目前已經懷了二胎，但對工作仍有自己的打算和想法。由此可以看出，隨著男女平等觀念的宣傳和倡導，夫妻關系的平等出現了極大的改善，女性在家中在錢財的管理以及工作的選擇上具有更多的話語權，這一點在新婚夫妻的關系建立之初便有所體現。

2、男方父母代際支持經歷從自愿“被剝削”到強迫被剝削的轉變

養兒防老的思想流傳已久，尤其在農村更為嚴重，很多父母將子女的成家立業視為責任和義務，以此來獲得年老時兒子的贍養。因此在結婚時，他們往往會竭盡他們的全力，花掉所有積蓄，甚至愿意承擔債務，為兒子謀得一份合適體面的婚姻。為了獲得年老的保障，父母大多處于自愿被剝削狀態，但結合實地調查發現，當前代際關系中，父母面對的更多是被迫剝削。高額的婚姻消費已經遠超出父母的承擔水平，但很多年輕夫妻為獲得婚姻生活的獨立，并且追求婚后生活方便和舒適，因此在結婚時，常出現新婚夫婦伙同丈母娘向男方父母索要巨額彩禮或者大件耐用品現象，從而為自己小型家庭的建立，獲取充足的資源。由于男多女少及周圍環境所趨，男方父母不得不接受，從而使自己處于被迫剝削狀態。

男方父母要是支付不起，人家都會說是給丈母娘要的，意思就是丈母娘給閨女要的，只怕她閨女去了，受委屈，要好多，女婿兒也不想作難受苦，想多要點，他自己也能享受享受。（對象四）

3、婚后的新生家庭與原生家庭呈現兩極化發展趨勢

一方面，面對高額的婚姻消費，大多父母選擇接受，但由于父權觀念的依然存在，許多父母通常在支付高額婚姻消費后，認為更應在家庭中占據主導權，但新婚夫妻往往追求小家庭的自主權，由此會造成權利爭奪，由此產生矛盾和沖突，影響家庭關系的穩定和和睦。另一方面，高額的結婚消費后，造成許多原生家庭承擔較重的經濟壓力，為避免婆媳關系或其他家庭關系影響新婚夫妻，同時也考慮到離婚再娶代價及“面子”等問題，往往會順從于新婚夫婦，處于被動地位；同時，由于農村社會保障制度不完善，“養兒防老”觀念依然存在，因此即使在支付價高的婚姻消費后，婚后許多父母也會較多的援助新婚夫妻生活，在各方面給予幫助，以保持家庭關系的和睦和養老的保障。

4、女方父母代際支持呈顯著提升趨勢

隨著生育子女數量的下降及女性地位的不斷提升，女性在原生家庭中的地位和話語權也出現明顯上升趨勢。訪談發現，之前在禮金金額協商時，多數會由女方父母及親戚與男方家庭商量，待嫁女性并不參與其中，并且彩禮錢也常會被用作女方家庭中男性的結婚儲備基金或者女方家庭父母的撫養補償，但近些年女性更多地參與到禮金的協商中，由自己決定金額的大小，禮金也多被用作新婚夫妻建立新家庭的儲備基金。而且發現近些年，待嫁女性的父母往往會自己出錢，陪嫁給女兒更多物品，或者直接將其折合金錢送給女兒，從而保障出嫁女兒在婚后生活的便利。從這一變化過程中，女方家庭對出嫁女性在經濟支持上出現明顯提升。

結婚拿去六萬，我媽沒要，結婚的時候全拿走了，結完婚做生意就用了（對象三）。

買了立式空調，一個單空調、一個洗衣機，電視，什么都有，男方也買的床、沙發啥的，之前男方拿過來的錢不夠，后來又陸陸續續添的，估計有個小1萬塊錢，置買這些東西，我都給她添3-4萬，（對象六）。

由此可見，隨著對家庭主導權的追求，新生家庭夫妻更趨于平等，但男方父母在代際支持關系中出現被動化趨勢，而女方卻出現與其不同的發展趨勢，并且婚后的代際關系也同樣出現了兩極化的發展趨勢。

婚姻消費本是一種關系締結和情感表達的方式，但隨著金額的過快上漲，其性質也發生著嬗變，家庭是組成社會的重要單位，因此面對高額婚姻消費，如何降低或減少其對家庭關系的負面影響作用，值得我們進一步的探討和深思。

【注 釋】

[1] 劉福國.婚嫁彩禮：農民頭上的一座山.中國婦女報[N].2009-3-25（A02）.

[2] 楊善華.家庭社會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7.

[3] 白莉.隴東農村婚姻消費研究[D].西北師范大學.2005.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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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吳書雅，女，漢族，首都師范大學政法學院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人口社會學與家庭社會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