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新民
看上去與一棵枯樹并無二致
它喜歡這樣的枯萎狀
這樣不露聲色地
向根部向周邊索取、擴張
“的確,有一種枯葉蛇很是兇猛”
——它自己,至少在百日紅之前
有三分之二的時光,讓瞻仰者無言
擊斷喟嘆,所謂斷舍離
不也屬修身養性嗎?它驚詫于
人們的常理常不合理。相對于樹
人又是多么沖動、可憐的物種
這棵紫薇有300歲了,它在出神的剎那
又一撥人像流水失落。重抖擻
它向長空伸出無數盛放的花骨朵
作為對他們的祭奠,在一個月后
開出撕扯心肝的痛,痛亦可與快聯句
然后延續百日,作君子狀,神情莊重
它以有限的水
浣洗著滿天的烏云
洗著洗著,天就黑了
它還在執著地洗著
洗著洗著,天又亮了
黎明已被它洗了回來
那些浣洗過的云卻沒影兒
一陣風吹,一陣雨驟
半是勸阻,半為恫嚇
它被吹變了形,它被痛毆
春光也顯得苦巴巴的
但它依然平靜
“它的襟懷是藍天”
它是光明的潛伏者,神性是它的語言
“不要拍它”,主人婉勸
而嚓嚓聲,顯已逾矩
這棵千年月桂樹
會讓人做夢么?
它曾背倚何人
它將斜陽徐徐攥著
它縱貫風雨,沉思中
夏至一個趔趄
滿園石子,繽紛花事
老樹。老過我們。繼續
“你是非你,如我非你”
短偈:你何時走出?
(選自《揚子江》2018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