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軍
隨著我國經濟穩健發展,人民收入水平穩步提高,消費升級不斷提升,消費信貸逐漸進入“豐水期”。社會消費品零售持續保持10%以上的強勁增速,2017年達到36.63萬億元,較2010年翻了一倍多。我國消費信貸規模也逐步增加,2007年我國廣義消費信貸余額是3.27萬億元,狹義消費信貸市場(消費金融)規模為0.82萬億元,但2016年迅速增加為25.05萬億元和6.26萬億元。未來幾年,行業有望保持20%的年復合增長率,假設剔除房貸后的消費金融規模占比約為25%,那么2020年我國廣義與狹義消費信貸(消費金融)市場規模有望達到51.94萬億元和12.99萬億元。
《關于規范整頓“現金貸”業務的通知》指出:“現金貸業務快速發展,導致過度借貸、重復授信、不當催收、畸高利率、侵犯個人隱私等問題十分突出,存在著較大的金融風險和社會風險隱患。”
合規風險
2017年8月,北京銀監局就北銀消費金融嚴重違反審慎經營規則、超經營范圍開展業務、提供虛假且隱瞞重要事實的報表、開展監管叫停業務等內容展開處罰。而早在2015年11月、2016年7月,北銀消費金融就因業務違規受到銀監會處罰。由于消費信貸的小額分散特征,倘若消費信貸法律規范不夠完善,相關機構有可能突破現有監管邊界;此外,對處于“弱勢地位”的客戶而言,遭受損失時獲得合法權益較為困難。
信用風險
信用風險是一種有關交易雙方中因其中一方無法履行義務而產生損失的可能性。金融科技背景下的消費信貸通常是分散的、小額的、線上的、無抵押的,因此所面臨的信用風險較大,這是消費信貸服務提供機構所面臨的主要風險。如何利用金融科技的成果,建立合理有效的風險控制管理模型,是場景金融后續發展的前提。
流動性風險
消費信貸關系到資金供給方和需求方資金的流通,無論是消費信貸公司還是網絡小貸公司等都需要面對流動性風險問題。同業拆借、資產證券化、股東自有資金是行業主要資金渠道,隨著消費信貸業務規模的增加,對資金的需求也逐漸增大,在調配資金運作時,應充分考慮資金負債方式的多元化、集中度、期限分布等,全面綜合性地考慮資金來源的可持續性。
操作風險
金融科技背景下的消費信貸行業既具有科技屬性,又具有消費屬性,還具有金融屬性,具備綜合性特征。消費信貸的產生和發展還處于探索發展階段,容易出現操作漏洞,導致損失。消費信貸業務流程由于缺乏監管與規范,導致消費信貸機構在某些業務經營中可能存在操作性風險:不了解客戶、不當催收、信息披露不足、信息泄露等,而內部員工操作風險則尤為典型。
美國消費信貸監管經驗
加強消費信貸基礎設施建設。美國早期的消費信貸主要由零售商提供,美國消費信用體系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信用交易規模的擴大、信息網絡技術的出現, 逐步走向完善和成熟,逐步形成以標普、穆迪、惠譽為核心的三大資本市場信用評估機構;以Dun&Bradstreet;為代表的企業征信機構;以Experian、Equifax、TransUnion為主的個人征信機構。美國的個人征信體系以市場為導向,形成了高度集中三大信用局的寡頭競爭格局,同時也有400多家“小而美”高度垂直細分, 或者區域性的信用報告機構。
不斷完善消費信貸法律規范。美國擁有完善的消費信貸法規。1916年頒布《統一小額信貸法》;1968年頒布《消費者信貸保護法案》,該法案圍繞消費信貸披露、信用報告機構、平等貸款機會、信貸催收實踐等全方面展開;1968年頒布《統一消費信貸法典》,提出一套經濟、合理的利率規范,還對消費者合法權益保護進行明確規定。此外,美國還頒布了《誠實借貸法》《公平信用報告法》《平等信貸機會法》《公平債務催收業務法》等,全方面保障消費者獲得信貸的機會公正平等權。2009年美國頒布《金融改革方案》, 對消費信貸引發的經濟危機進行強化監管,此外新設消費者金融保護局。2010年通過的《多德—弗蘭克華爾街改革和消費者保護法》致力于保護消費者、解決金融業系統性風險等問題,旨在避免2007年金融危機重演。
切實維護消費者合法權益,為消費信貸保駕護航。第一,美國具有多種消費信貸風險防范的手段,包括擔保、貸款資產證券化和保險等。第二,明確消費借貸者適格性, 有效防范借貸者陷入債務陷阱。比如,美國要求借貸者接受足額償還能力測試, 并嚴格禁止向學生等無收入群體和有犯罪傾向群體發薪日貸款。部分州對發薪日貸款額度有嚴格限制, 一般為借貸者月薪的10%~40%。規定同一借貸者有三次貸款記錄后, 將進入期限為30天的貸款“冷靜期”。第三,美國要求發薪日貸款平臺至少在貸款到期三日前提醒借款人, 且僅允許在客戶賬戶有余額時才能催繳扣款, 如若客戶到期沒有按時還款, 還應予以三日寬限期。第四,美國出臺了一系列法律法規來保護借款人信息,除在客戶授權范圍內, 依據合同約定向征信機構提供個人信息外, 禁止平臺向任何第三方機構和個人提供個人信用信息, 并制定了嚴厲處罰措施。
消費信貸供給體系多元化,信貸產品多樣。美國消費信貸的供給主體具有多元化的特征,雖然商業銀行依然是主要消費信貸主體,但金融公司、信用社等非銀行金融機構開始搶占市場,還出現通過大量資產證券化進行融資的情況。此外,美國消費信貸產品種多樣,按照不同貸款用途,可劃分為住房抵押貸款、汽車貸款、信用卡貸款、助學貸款、耐用消費品貸款和其他個人貸款,有利于基于消費信貸產品的細分來覆蓋消費者多樣化的需求。
日本消費信貸監管經驗
加快制定并完善相關法律法規。日本消費信貸源于民間借貸,此前由于消費信貸未引起政府的足夠重視,加之金融監管體系不健全,監管嚴重缺位,日本消費信貸從無擔保小額貸款逐漸引發消費信貸亂象叢生。為應對日益嚴重的消費信貸問題,日本頒布了《貸款業法》,強化金融監管,建立了嚴格的個人消費信貸市場準入制度,規定個人信貸總額限制為年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下。嚴格的消費信貸監管, 引導日本消費信貸公司步入法制化、規范化的發展軌道。
完善消費信貸征信體系建設。對消費信貸行業而言,征信系統是其基礎建設, 日本的三大征信中心分別是株式會社信用信息中心(CIC)、株式會社日本信息中心(JIC)、全國銀行消費者信用信息中心(KSC),其中KSC的會員主要是金融機構,CIC、JIC主要開展與消費信貸相關的征信業務。借款用戶申請貸款時,由擔保機構進行授信,并收取手續費;客戶延期換款時,則由擔保公司購買債權并進行催收,這便是日本由商業銀行發放消費貸款、非銀行機構提供擔保的合作模式。
逐步完善多元化的消費信貸服務體系。由于日本歷史上形成的獨特銀企關系,日本的銀行主要服務于大型企業,個人客戶不是日本商業銀行的傳統客戶,很難從商業銀行取得消費貸款。因此日本商業銀行的消費信貸業務占比較小,消費信貸服務的主要提供者是日本的非銀行金融機構,日本的消費信貸主體逐次經歷了零售流通業、消費信貸公司和商業銀行的轉變,其消費信貸服務體系呈現出逐步完善多元化特征,為豐富與發展日本消費者信貸做出了貢獻。
韓國消費信貸監管經驗
構建宏觀審慎監管框架,加大逆周期調控力度。金融行業是周期性行業,韓國卡債危機就是一個范例。在經歷了行業快速發展之后,韓國信用卡行業迅速進入衰退期,風險敞口開始暴露。金融監管的滯后是導致這場危機的主要原因之一。金融規則的順周期性、個體風險的傳染性還可能加劇整體的不穩定,從而產生系統性風險。這就要求監管從宏觀角度來觀察和評估,防范系統性風險,彌補金融管理制度的不足,維護金融體系的整體穩定。
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改進社會征信體系。韓國卡債危機的爆發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各家機構各自為政、缺乏社會統一征信所致。危機后,韓國政府加快征信建設, 目前已形成“兩級架構、三種模式”的征信體系,即盈利機構和非盈利機構共舉, 強制金融機構將信用記錄報送給韓國銀行聯合會(KFB),逐步完善危機前片面不全的社會征信。
成立“壞賬銀行”,出臺個人破產法。韓國政府成立了一家信用恢復支援銀行(“壞賬銀行”),負責處理個人信用債務問題,負債者在交納3%滯付債務本金后,即被恢復正常信用地位,有利于保護破產者權益與維持社會穩定。在金融發展越日臻多元化的當下,政府除了修訂信貸行業相關法規外,也出臺個人破產法。個人破產保護法既要協助債務人財務“重生”,也需要考量債權人的權益,以實現債權人在債權重組、分配過程中能夠實現“債權平等原則”。
對消費信貸要宏觀審慎監管,謹防經濟周期波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唯有穩定引導經濟活水,宏觀經濟的“方舟”才能越走越穩。從海外經驗看,消費信貸行業快速發展到達一定階段(一般是信用卡占經濟規模10%以上,持卡人平均持有4張信用卡等),出現信用危機概率較大。目前我國狹義消費信貸規模占國內生產總值的9.09%,人均持卡不到1張,離危機還有較大空間,但如果“運動式”推動消費信貸發展、大幅放開信用卡業務、放寬信貸人群準入等,其風險也不可忽視,可借鑒美日韓經驗,對消費信貸進行宏觀審慎監管,逆周期宏觀調控,謹防經濟周期波動性風險。
加快立法進程,制定統一的消費信貸法律。我國可加快制定統一的消費信貸法律,規范消費信貸助推經濟發展。第一, 出臺消費信貸行業的專門規范, 明確監管機構。在新時代防范風險背景下,金融機構設置不斷調整,應加快我國消費信貸立法。第二,建立消費信貸平臺準入機制。可借鑒美國備案登記制度, 通過登記方式來實現行業自律性監管, 規避惡意欺詐以及高利貸等行為。第三,嚴格限定消費信貸利率定價, 加強對高利貸行為的管控, 雖然目前可參考《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但并未嚴格限定消費信貸利率定價,加強對高利貸行為的管控。
加強個人信用征信體系基礎建設。金融的本質是信用,信用在消費信貸中具有不可或缺作用,無論是美國還是韓國、日本,都在不斷加強征信體系制度的基礎建設。目前,我國個人信用征信制度還不夠健全,很多用戶還沒有征信記錄,造成目前“多頭借貸”和“共債風險”較大,不利于從源頭上“認知你的用戶”和把控消費信貸風險。對此我國應盡快加強個人信用征信體系的基礎建設,搭建全方位的個人信用征信體系,既有利于信用金融化, 也有利于金融信用化,完善金融信用體系,從源頭上做好消費信貸規范發展。
明確消費借貸者適格性, 有效防范借貸者陷入債務陷阱。法律不保護權利上的睡眠者,也不向無知者傾斜。消費信貸是專業的金融行為,對消費借貸者要進行適格性規范,有效防范借貸者陷入債務陷阱。首先,應開展針對借貸者的償還能力審查;其次,應充分借鑒限制貸款額度和貸款展期次數;最后,為防止客戶沖動借貸, 可專門設置貸款“冷靜期”。比如, 美國規定同一借貸者有三次貸款記錄后, 將進入期限為30天的貸款“冷靜期”, 在此期間禁止向其貸款。
嚴格消費信貸信息披露,完善對金融消費者利益的保護。消費信貸不僅是消費的信貸,更是消費者信貸。完善消費者權益的保護,是夯實消費信貸的基礎。信息公開、公正、公平是金融的基石,倘若沒有嚴格的信息披露,消費信貸市場就會出現大量的道德風險與逆向選擇問題。應做好如下幾點:第一,明確消費信貸平臺需如實披露產品信息,有利于保障金融消費者的“知悉權”;第二,對到期貸款提前告知并嚴格控制逾期罰金;第三,切實保護消費者個人隱私,保護消費者的信息安全;第四,嚴格規范催收行為。我國在保護金融消費者權益上,既要避免過猶不及,也要避免“放空炮”,從我國實情出發,為金融消費者的合法權益保駕護航。
(作者單位:上海交通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