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石 翔

Ana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每一個人,競技體育還是穩定才是大于一切的冠軍要素,一步一步向前,以穩定的狀態對冠軍放手一搏,在第四局,LGD在沒有任何大招和道具的情況下去進攻OG上路高地的時候,對TI渴望的強烈就已經變成心魔吞噬了一切。
偶數年魔咒、超出對手的紙面實力、冠軍點、領先的人頭,這些是每一個職業體育運動員都必須要面對的心魔,當你能夠戰勝他們的時候你才能真正的站出來主宰比賽的走向。
路垚早已經不是TI的新人,徐霖森同樣明白這可怕的力量在2014年是如何吞噬自己的,但是對于另外三位隊員來說,到底如何面對一場決定職業生涯制高點和超過六百萬美金比賽的時候,只有站在過谷底才能真正登頂。
TI開始那一天,我們推送了一篇張寧的長報道,本以為徐霖森能夠像2014年的張寧一樣,以同樣的狀態完成自我的救贖,但沒想到是在所有參賽隊伍中,OG的狀態更像是當年的Newbee。
讓人絕望的冷靜,哪怕不是最有天賦的選手,不是最成熟的團隊,但是在一個心理訓練非常有限的項目里,誰能不被心魔支配去做自己才能最終舉起冠軍盾。兩年前,Wings戰隊身上閃爍的是絕對的自我,對整個體系的無數創造了那支奇跡一般的隊伍。
TI8之后,不管我們愿不愿意接受,CNDOTA最難熬的一年就這樣開始了。
在中國所有項目都在以躍進的方式向前的時候,DOTA2卻沒能跟上時代的步伐。項目曾經的榮耀隱藏了整個體系職業化上的落后,巨額的獎金讓整個生態都可以保持穩定的狀態,但競技體育的核心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如果不在整個賽事運營的體系和理念上尋求提升,那一年之后在上海打回來可能就變成了一句空話。
哪怕是TS這樣的隊伍里,仍然很難見到2017年之后出道的新人,面對Topson這樣18歲的選手,中國DOTA早已顯得不再旺盛。有足夠多的人喜歡DOTA,卻一樣找不到足夠多的人愿意投身職業。
不旺盛是一個非常容易傳染的狀態,體系上沒發的結果在比賽之后不到一個月里迅速顯現,沒有像OWL一樣向前,那結果就是在ACE解體之后,重歸混沌。回到唐問一和王思聰拍桌子的時代,我們才驚訝的發現,雖然在六年時間里,我們拿下了三個TI冠軍,市場里的主體幾乎沒有任何提升,俱樂部之間爭奪稀缺的選手資源,然后讓所有人都陷入難堪的局面。
這不是誰的過錯,而是過去幾年時間一切的氛圍掩蓋了潛在的風險。唯一對此有所警覺的LGD,也是唯一在管理體系上有所改變的俱樂部,最終管理更好的俱樂部拿到了更好的成績。道理非常簡單,因為每一個選手都可以以更平和安定的心態參與到賽訓當中。
其實從2017年初Wings奪冠之后的崩盤,整個DOTA2領域的局面就已經顯現,只是我們愿意相信在之后兩年時間里冠軍還是能夠挽救這個市場,最終的結果顯而易見,即便LGD拿下了TI8的冠軍,之后的紛爭依舊會到來,CNDOTA仍舊會陷入今天的困難——市場里的每一個大玩家都在不斷地透支整個項目的生命力,來追求一年又一年的TI成績。
直到TI9來到中國,這樣的問題徹底爆發了,所有人都明白,這可能是最后的機會了,所以當有第一個人拿下早已支離破碎的面具,在轉會市場上殺得頭破血流也是情理之中,更重要的是這些鎖定的陣容其實也鎖定了年輕人上升的通道,Valve有趣的選手轉會規則,讓成熟的俱樂部在一個TI年里,基本沒有可能給新人太多機會,重新組隊去爭奪各大Major的名額。但是,想要一口氣像2015年那樣再凝聚像Wings一樣的五個人實在需要太多的運氣。
這樣的困難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困難,是整個市場的困難,DOTA用戶已經有強大的存量市場,但這樣的市場也只夠讓一個OB生存,就像整個中國星際的市場只養得起一個星際老男孩一樣。RNG這樣擁有大量頭部資源的俱樂組建DOTA分部更多的時候只是在商業化上做補全,而其他的DOTA俱樂部在商業化上的困境,今年TI過程中有多少支戰隊的ID后面掛了博彩類機構的標志,相信看過比賽的觀眾都心知肚明。
從2006年無數大學生開始把自己的人生與這個五人開黑的游戲聯系在一起到今天已經過了十二年,這些情感是彌足珍貴的記憶,但這些充沛的情緒和能量卻不能幫助一個電競項目健康的活下去。
可以預見的是,未來的一年時間里,像Team Aster這樣的俱樂部必然背負著巨大的壓力,壓力不在于粉絲和觀眾,而在同行業的競爭者,廝殺之后的得利者可謂眾矢之的。任何一個可以讓競爭對手付出代價的機會,都不會被輕易錯過。如此往復之下,在大的環境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不安全感旋渦。
我們不談契約精神的重要性,單說如何讓選手在不受這些外部信息干擾情況下進行訓練,試想如果身邊有一個每天想著違約轉會的隊友,那整個俱樂部的賽訓強度如何得以保證。而所有的俱樂部老板、管理層、教練和選手都需要應對隨時有可能出現的崩盤,任何一位有競爭力的選手表達想要進入其他俱樂部自由競爭的階段,都會是一場血雨腥風。
另一方面,聊天截圖微博見,讓整個社區更像是綠帽社,爆料成了流行,私密的聊天記錄微博見成了解決問題的常態,但歸根結底這是一個病態的社區。在自由市場里,我們可以不談契約精神,但必須要說的,任何一個不保護私權的環境注定都無法成為一個擁有穩定業態的環境。
從Wings成立之初至今,經歷了幾年的壓抑之后,這些不穩定性和不安全感在TI9來到中國這個巨大的因果被拋出之后徹底爆發了。之所以說未來的十個月是難熬的,關鍵就在于每一個參與者需要經歷的煎熬。被煎熬其中的人,大部分又是這樣困境的編織者。
沒有人可以指責他人,最后也許有人可以像Wings一樣逃出生天,也許所有人都被這個巨大的旋渦所吞沒,無論個體的結果如何,可以預見的部分里,消耗的是還是觀眾和粉絲的情緒。
從人到體系,從體系再回到人,中國DOTA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落在了人后。如果我們還想讓DOTA2重新找回旺盛,那可能TI8的失敗并不足夠,我們要試著去尋找讓重新為體系注入能量的辦法。
或者說,要在TI買本子之后,給這些DOTA粉絲找到更好的釋放能量的途徑,如果這個途徑還只有冠軍的話,那TI9之后會留下什么樣的一地雞毛,實在是不敢想象。YYF的直播間仍舊擁有極高的關注活躍比,意見領袖如何引導這些情緒和能量,而不再是單純的消費市場固有的用戶,這可能是唯一破局的機會。
如何讓項目本身的選手、俱樂部和內容得以成功的外延,當然這樣的外延不是在博彩市場,而是有好的內容可以吸引更多的新生力量,不是信仰的堅持,而是徹底的沉迷。
除了冠軍之外,DOTA需要更多的社會事件、輿論熱點、衍生內容甚至是專業營銷,我們不知道誰能扶大廈之將傾,但如果在TI9之前沒有更多的能量注入,那可能這也將是中國DOTA最后難熬的一年了。
我們希望在10個月之后的上海,歡呼聲可以屬于中國DOTA,但實現這些的前提是日復一日像ana一樣尋求最穩定發揮的訓練,是Topson這樣的新人不斷涌現,是Notail這樣對大局可以時刻保持冷靜的選手被足夠尊重。
所以,接下來的一年,對于中國DOTA整個生態體系都是一次大考,重回理性或者就此沉淪,都會在TI9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