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回顧遠行的少年

文 石 翔

“可以走得更遠，也站得更高。”

兩年前，在世博銀廳外的選手休息室，我第一次見到張宇辰，12月的天氣，會場外空曠的大廳幾乎沒有空調，張宇辰只穿著一件AG超玩會戰隊的短袖，贏下和AS仙閣戰隊之后的半決賽之后，作為最大的奪冠熱門前來報道的記者和錄制其他節目的團隊把張宇辰圍在中間。

張宇辰在應付完所有的記者之后，回到休息室的第一反應就是詢問哪里可以觀看XQ戰隊和eStar戰隊的比賽。

隊友們在休息室里橫七豎八的休息著，在休息室的轉播電視調好之前，張宇辰從頭到尾一直盯著用流量看著的網絡直播，不愿意錯過兩支潛在對手的任何一個細節。

在張宇辰身上幾乎找到電子競技職業選手身上經常會感受到頹廢，高大的身材，永遠挺直的身形，掛著厚重的黑眼圈卻幾乎沒有離散過的雙眼。在張宇辰身上有一些在電子競技選手中并不常見的特質，身處大環境之中整個顯得有些直愣愣的，與身邊的環境有時候很難相容在一起。

可能也正是因為如此，一直以張宇辰作為故事主人公的愿望才如此的強烈。有時候我會想以彭云飛和張宇辰為故事背景去創造一個虛構的電競故事，可能這一代成長于更廣大中國土地年輕人的畫像就會非常的清晰。

張宇辰與整個環境的沖突和他本身強烈的堅持讓這個故事充滿了可以期待的延展性，如何與環境的不協調去和解，而又保持自己的迷失。相信張宇辰的困擾和糾結，是很多后加入電子競技行業的從業者都有過的經歷。有的人隨波逐流，有的因為無法相容而徹底決裂，也有像張宇辰一樣掙扎在中間，希望有所突破的。

電子競技市場兩年時間爆發出了巨大的商業價值，而張宇辰所在KPL正是風口當中，有人微博粉絲數每天都在飛速增加，有人體驗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明星待遇，一切繁榮都真切的發生發展在張宇辰的身邊。

每天都身處變化當中，站在風口隨時都可能起飛，卻也可能摔下萬丈深淵，可能張宇辰也不知道自己該走向何方，但起碼在他身上我們可以清晰的感知到，他比以往很多時候都明白什么是自己不能做的。就算沒有別人飛得高，也不會落得粉身碎骨。

想法上的糾結，最終體現在了行動上，張宇辰兩次被掛牌，離開AG超玩會一個賽季之后又轉投RW俠，希望在新的俱樂部他真的可以體會到俱樂部口號所講到心不妥協，行不受限。

在一系列外部的觀察之后，我們的記者開始更多與張宇辰的接觸，之前的一些想法最終得以印證，但是這樣的不相容卻難于表達。因為張宇辰看上更像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年輕人，雖然沒有按照家人期望完成了高等教育，但是在他身上圍繞著的其實更多的是正確，一種主流文化包容下的正確。

但是這樣態度上的正確卻無法通過更良性的方法釋放到最核心的賽訓體系當中，張宇辰不斷地在調試自己，從離開零度留在AG超玩會，再到幾番掙扎之后出走GK，乃至調整自己的位置去尋求突破而不得，最終參與到亞運比賽的籌備當中。張宇辰幾乎每一步都沒能達到自己最高的預期，而他又不愿意向最低的狀態妥協，所以亞運會之前，站在風口上的張宇辰其實一直都沒能飛起來。

可能比起在社交網絡和直播身價上的起飛，張宇辰更期待的可能是站上更大的舞臺，一個讓他有安全感的舞臺。

按照這樣的思路延續，我們的記者一直在嘗試還原一個大眾而又充滿了糾結的張宇辰，在他身上有強烈的方向感，沒有絲毫的另辟蹊徑，只是一步步的向前走。其實更有意思的部分是，我們經常會被張宇辰挺拔的身姿迷惑，其實他仍舊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他還在不斷地摸索與這個世界交互的方式。

當性格里年輕的這一部分開始浮現的時候，張宇辰的故事也就被慢慢補齊了。很多看上去不太合理的選擇，正是一個堅持自己的遠行少年必然會留下的足跡吧。而追蹤這樣的足跡恰恰是我們想要得到的結果，張宇辰遠沒有外界想象的那樣的完美，卻也不似他自己那般糾結難行。

在這個過程里，其實涉及到了人物報道中非常有意義的一個部分，如何去除人物身上的符號化內容。這些標簽貼上去非常容易，但撕下來的時候卻難上加難。對于我們記者的考驗，不光要理解人物身上強烈或者溫和的部分。更難的是要把這些以更真切的方式呈現給每一位讀者。

在故事的鋪陳上必然會因為撕去標簽而變弱，如何尋找一條讓更多人能夠體會，放下標簽直抵內心的通路成了張宇辰故事里最困難的部分。

技巧的部分各有不同，每一個寫長報道的記者都有自己構建故事解決問題的方法，但最終這樣對人物更高維度的俯視是必須要處理的。如果把張宇辰放在更大的舞臺上可能他身上的特征會被時代性的焦慮、奔忙和不愿退讓而稀釋，但在電子競技這個新興的行業，在聚集了眾多渴望改變命運而又無所適從少年的世界里，就顯得非常的突出。

通過大背景上的襯托，保證了人物本身的全面性，拒絕符號化的人物出現，這讓整個故事里反而多了一些人性本真的思考。我們來到這個世界，即使天賦卓絕仍舊需要與環境妥協，而在這個過程哪些是我們必須要保留的東西，可能是我們在之后很長時間里都可以在張宇辰身上持續觀察的部分。

新的賽季開始了，張宇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KPL賽場上，我們當然期待他能夠在亞運會賽場歸來之后真的找到突破自己的方式，而不再被身邊的困境所糾纏。

希望注定要遠行的少年可以走得更遠，也站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