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原四章

巴桑

月亮灣晚霞

到達紅原的時間，正好可以等待月亮灣的晚霞落日，前段時間的雨水，把草原浸潤，應該是給來年水草豐茂作準備吧。我們的到來，正是漫漫雨季歇停時，天穹之下的草原，遼遠闊寂，月亮灣的晚霞落日比我們的預期來得快、去得也快，攝影家們的等待就在光影之剎那。

當霞光緋紅地展露，我們就懷著慢心情拍照，不料一兩個合影和轉身，晚霞就變換成另外一幅越來越烈艷的景致，霞光在云彩里滾騰，一派赤紅翻覆到明光穿泄的變化竟然都是匆匆而過。“神光離合乍陰乍陽”，這云霞的變幻來得太快，就像在給我們演繹一個驚喜、惆悵、珍重的情懷故事，而月亮灣的我們還在慢時空留戀。晚霞布滿的天空有一輪初十三如鳳凰蛋的皓月，仰望天空，日月星辰恒古，我們只看到一瞬。

壤噶奪瑪有個秘密

我們的扶貧村就在壤噶奪瑪村，壤噶奪瑪村500多平方公里的草原，居住一千多牧人，差不多同樣面積的省會成都，集聚了近兩千萬人口。看上去與其他綿延草原相似的壤噶奪瑪，有一個與格薩爾王相關的可以印證的故事。

壤噶奪瑪的夏季牧場就在紅原花湖景區的后門，草原中斜對著兩處山坡，一座叫“野牦牛的肺”，一座叫“野牦牛的心”。傳說霍嶺大戰時，格薩爾王在霍國的森林中打死一頭野牦牛，把野牦牛從背脊中間一箭穿刺分成兩部分。格薩爾王把野牦牛的肺和心臟分別丟在了壤噶奪瑪草原，他射出的箭落地之處就是現在壤噶奪瑪的插箭臺。心形山在我們的前方遠處，野牦牛的肺就在我們的面前，這座山坡像一個巨大的肺部刨面圖，赤色土壤裸露的剖面顯現了它微妙微翹的象征。100多年前，壤噶奪瑪有一位高僧在野牦牛的心下修行，在禪定夢境，一位尊者指示他到野牦牛的肺那塊紅色土壤中掘伏，高僧聽從指示，果然在野牦牛的肺之地取得一尊佛像。后來高僧圓寂，將佛像交給侄孫保管，侄孫又傳給其兒子，保管尊貴佛像的侄孫就是我面前的壤噶奪瑪村的村支部書記桑都。之所以敢大膽地暴露這個秘密，是因為講述故事的人反而是其他村干部，對這個眾所周知的秘密，大家七嘴八舌，桑都只在邊上愉快地微笑。

這尊佛像的造型有別于常見的佛像，不好明辨，最終被認為是一尊觀音菩薩。我不由地聯想到在藏漢佛教界頗負盛名的觀音橋寺廟，其中供奉的觀音也是從耕土里挖掘的讓炯（自然形成）觀音伏藏。

壤噶奪瑪有一個讓我們贊嘆的秘密，州縣鄉村脫貧攻堅的努力，正圓融這片福澤草原。

地球的眼淚

去俄么塘花海圣湖措瓊海的路上，圣湖上空的烏云劃過兩道炫目的閃電，提示了我們與圣湖將會在雨中相約。高原的神山圣湖素來是小氣的，它們的神性需要人類恭敬的供奉，過多的打擾，難免令其色變。圣湖連接著地球淚腺，億萬年無窮的涌變，才有了地球的眼淚之說，它的嬌貴是與生俱來的。

圣湖由一大兩小的三個海子組成，措瓊海的周圍，一邊是高聳尖利的石頭山，儼如一道莊嚴的屏障，護佑著措瓊海。另一邊是緩慢上升的草山，各種高山植物繁茂地生長，經過草山路徑的一小會時間，我就認識了隱身其間的著名藥材——川貝。一片葉、兩片葉、燈籠草，眼神好的村干部在方巾大的地方指給我十幾珠貝母草。

兩個小一點的湖就在身邊，它們在陰郁的天色下與草色挽接，鉛灰色的湖面竟也不顯黯淡。看過很多高原圣湖的圖片，總是覺得圣湖的美似乎跟審美本身沒有關系。村干部說，天氣好的時候，藍天白云在湖中的倒影非常美麗，這種投射之美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但外物殊異之幻像，非圣湖之根本，村干部抒發的贊美，是崇敬的情感不得不鉤惹的。大湖離兩個小湖就幾十近百步的路，湖的深廣、湖的深邃、湖的超然盡收眼底，在圣湖邊思忖著，地球這個生命體把淚腺的出口全都布陣在高原，人類的眼睛也在頭部上端，相對于眼耳鼻舌感官，眼淚是何等敏感，實在難以形容，何況對于這個千億年地球。看圣湖兩邊的山，一邊是亂石絕崖，一邊是豐沛的草山，中間的那顆地球的眼淚，是要我們看見什么呢？

剛準備離開大湖，驟雨突降，接著整個山頭是一陣冰雹，到了小湖邊上又化為小雨，到上車點時候，雨停了。

花知道

寫下這個題目，心中一笑，我想寫一寫壤噶奪瑪的花，卻一不小心借用了日本科學家做的“水知道”實驗題目，這個實驗讓我們看到了水分子對不同信息的反應，科學家們在同源水的水杯下，用各種文字留下憤怒、憎恨、焦慮、贊美、愛惜之類的信息，同樣低溫下水分子的結晶體呈現的丑陋和美麗的圖案如實演繹了信息的狀態。壤噶奪瑪的花，是大自然的試驗品，它們表現的是大自然不折不扣的情狀信息。

今年草原雨水多、雨量大，花海的花在行將恣醉之際，就被雨水澆灌得芳華流逝。在壤噶奪瑪的扶貧采風路上，我們看到人跡罕至的草原一群群的花正在水草地里盛放，這份翩翩然甜夢般的存在，有些芳華虛擲的感覺，舍不得遠觀了，我們進入花簇借花炫美，也不枉這一年與我們切身相關的花季，與我們共同留下個去向。除了花的去向，在藏區頗負盛名的紅原牦牛，也在這片草原上悠閑地游走，這幾天正好在舉辦牦牛選美，桑都伸出手一呼喚，牦牛們就涌向我們身邊，桑都指著牦牛給我們示范牦牛之美，牦牛的美要看身高體長膘狀、要看牛毛的長勢、牛角的形狀、牛尾巴垂茂之狀……介紹完牦牛之美后，桑都又把話題轉向了壤噶奪瑪的花，他說，牧民們都說草原上的花比較羞澀，花海的花本來是規模宏大又繁盛的，看的人多了，花就會羞怯逃跑，再加上今年雨水多，花們不僅跑到花海的后面的壤噶奪瑪，還逃到山上，不信一會兒我們到山坡上去瞧瞧，那里什么花都有，而且非常茂盛。我們在山坡上午餐，各色花兒至山腳到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頂，看到這些被牧人們認為驚覺而至的花，心里對草原升起閑適癡念，科學家告訴我們人體的組織成分百分之七十是水，倘若我們散發美好的意念，在身體川流的水，就會給我們傳遞健康。那么草原的花會如何呢？我想不論草原的花季遇到怎樣氣候，花都不會被強暴地偷走，花的美好可貴花渾然自知。今年的壤嘎奪瑪村成為了花海的后花園，我們沉醉在這里，你知道，我知道，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