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歷史、現狀與未來

李鵬虎

摘 要：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歷史最早可追溯至19世紀90年代初期。1893年，克拉克大學第一任校長斯坦利·霍爾首次開設高等教育研究課程，開辟了一個可授予學位的高等教育研究領域。20世紀20年代，美國高等教育規模擴張促進了高等教育研究的繁榮發展。在內容上，當前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方向主要集中在行政、管理、領導力、學生事務、學生發展等方面；在規模上，美國的高等教育研究在全球處于領先地位。展望未來，提升高等教育研究的學術認同感及高等教育研究成果的學術影響力成為美國高等教育研究下一步需重點解決的問題。

關鍵詞：美國；高等教育；高等教育研究

自大學被定位為知識經濟時代的核心機構以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和研究高等教育的發展，以期更好地理解大學在社會、經濟以及區域發展中所扮演的關鍵角色，進而對高等教育領域內一系列復雜問題作出有效回答[1]。雖然人們對高等教育研究的興趣愈發濃厚，但是對于高等教育作為一個研究領域的發展與演變歷程，以及高等教育研究的發展軌跡，似乎沒有更多的討論[2]。1989年，歐洲高等教育研究者蓋·尼夫（Guy Neave）提出“高等教育研究的史學研究”（Historiography of Higher Education Studies）這一概念[3]。他指出，由于高等教育是一個多學科的研究領域，知識基礎呈現出多元且不穩定的特征。因此，對高等教育研究的歷史進行研究有助于挖掘該領域的核心知識基礎，促使高等教育研究得到良性的可持續發展，并在此基礎上逐步實現學術創新[4]。美國多數學者認為，高等教育是一個跨學科的研究領域。在由學者約翰·斯瑪特（J. C. Smart）編輯的《高等教育理論和研究手冊》（Higher Education： Handbook of Theory and Research）一書中，為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先驅們記述了傳記，在所有對美國高等教育研究作出巨大貢獻的學者群體中，該書尤其強調了羅伯特·佩斯（Robert Pace）、麥基奇（W. J. McKeachie）、伯頓·克拉克（Burton Clark）、羅伯特·伯達爾（Robert Berdahl）等跨學科的研究者[5]。這表明，在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發展的早期，活躍于該領域的更多是跨學科研究者，他們將各自學科領域的研究范式及研究方法引入高等教育領域，促使了高等教育研究的發展與繁榮。然而，雖然今天美國的高等教育研究在全球范圍內亦處于領先地位，但是在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歷史上，高等教育研究的學術地位曾長期是一個被持續爭論的話題[6]。進入新的歷史時期，美國的高等教育研究在21世紀呈現出怎樣的特征？主要關切問題有哪些？其未來會走向何方？

一、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源起與發展

（一）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源起

探討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源起，不得不提及克拉克大學第一任校長斯坦利·霍爾（Stanley Hall）教授。霍爾教授于1878年獲得美國首個心理學博士學位，1884年任教于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成為美國教育史上最早的教育學教授之一。在此期間，霍爾教授對高等教育研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之后投身于高等教育研究，并將其作為終身的事業[7]。1887年，霍爾教授成為克拉克大學首任校長，并創建心理學系，試圖將高等教育研究作為心理學系下設的一個研究分支。作為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先驅，霍爾教授率先在大學內部開設高等教育研究課程。1893年，霍爾開辟了一個可授予學位的高等教育研究領域，最初的課程是“美國和歐洲的高等教育現狀與問題”（Present Status and Problems in Higher Education in this Country and Europe），這是高等教育管理領域的第一個哲學博士學位項目[8]。霍爾教授所在的克拉克大學成為了美國高等教育歷史上首次為高等教育研究領域提供博士學位項目的大學[9]。在執掌克拉克大學的39年間，霍爾教授通過演講、授課、發表學術研究成果等方式對高等教育研究予以支持和擁護。霍爾教授之所以將高等教育作為研究領域并苦心經營，是因為他有志于創建一個可以超越德國模式和美國模式的研究型大學，并為這樣的大學培養管理者[10]和高等教育專家。[11]

（二）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發展

美國高等教育發展至今，不論是高等教育專業研究生學位項目以及學術組織，還是高等教育類的學術雜志和期刊，都能充分體現和證明其已經發展為一個成熟的研究領域[12]。從歷史與國際比較的角度來看，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發展與成熟有其自身獨有的背景與特征。

20世紀20年代，美國高等教育規模擴張，擴張帶來的各種問題在高等教育領域內逐漸顯現。此時大學的教學和管理較之前更為復雜，高等教育的各個方面都需要重新評估。隨著高校規模逐漸擴大，資源日益積累，高等教育利益相關者也更加多元，高等教育研究需求亦不斷增大。因此，自20世紀20年代初期，美國越來越多的高校開始設置高等教育研究項目，開設高等教育研究專業課程并頒發學位。一段時間內，人們對高等教育研究展現出了極大的熱情與興趣。1945年，美國正式的高等教育研究學位項目達27個之多，高等教育研究達到了持續的專門化和白熱化狀態[13]。20世紀50年代，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熱情得以延續，大學再次涌現了設置高等教育研究機構、增加高等教育研究項目的熱潮。同一時期，卡內基公司分別對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密歇根大學、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院的高等教育研究中心予以資助。這三所機構側重于不同的研究議題，使得高等教育研究走向多元化。例如，密歇根大學高等教育中心側重研究高等教育公共政策問題及其對大學的影響；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院高等教育研究中心的教師團隊則把重點放在高等教育管理與財政、通識教育在人才培養中的關鍵作用上；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則尤為關注高等教育公共政策與治理、本科生與大學錄取、社區學院等問題。[14]

（三）美國高等教育研究走向成熟

組織化的高等教育研究是高等教育研究最為核心的形式[15]。對于美國的高等教育研究來說，其組織化經歷了由無到有的階段，組織化的出現也標志著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成熟。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組織化主要表現在專業學術期刊的創建、經典著作的出版、專業學會的成立三個方面。[16]

其一，專業學術期刊的創辦。實質上，霍爾教授在早期投身高等教育研究領域期間就曾經創辦了學術期刊《教育學研討》（Pedagogical Seminary）。1930年，俄亥俄州立大學教師團隊創辦的《高等教育雜志》（Journal of Higher Education）取代了《教育學研討》。同年，斯坦福大學的教師團隊創辦了《初級學院雜志》（Junior College Journal）。隨后，出現了更多的高等教育研究專業雜志與期刊。

其二，具有代表性意義的高等教育學術專著的出版。1974年，密歇根大學的保羅·德雷塞爾（Paul L. Dressel）教授與斯坦福大學的劉易斯·梅休（Lewis B. Mayhew）教授在對美國高等教育研究項目創建作歷史回顧并深入剖析的基礎上，出版了頗具代表性意義的專著——《作為一個研究領域的高等教育——一種專門職業的出現》（Higher Education as a Field of Study： Emergence of a Profession），在學術界引起了較大反響，對美國高等教育的學術定位與發展有著重要的影響。

其三，專業高等教育研究學會組織的創辦。具有歷史意義的是美國高等教育學會和高等教育研究協會。1969年，美國高等教育學會（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Higher Education，AAHE）創辦，其成立之初致力于高等教育出版物的發行以及國家高等教育會議的舉辦，為該領域的學者提供學術交流的平臺[17]。隨著AAHE的不斷努力，其逐步發展成為一家享有盛譽的學術型組織。1976年，另外一個重要的專業學術組織——高等教育研究協會（Association for the Study of Higher Education，ASHE）創建。ASHE在各方的積極努力下，逐步發展成一個由有志于高等教育研究的教師共同組成的全國性的學術團體。

二、時代變遷中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

知識圖譜

從歷史的角度看，美國高等教育研究興起之時，關注的領域主要集中在院校研究上，主要目的是通過院校研究更好地理解與把握大學組織是如何運行的。如1887年出版的由美國教育家、歷史學家赫伯特·阿戴姆斯（Herbert B. Adams）所著的《威廉瑪麗學院發展史》（Institutional History of William and Mary），以及1913年出版的由奈特（Knight）所著的《重建的影響力：南部的教育》（The Influence of Reconstruction： Education in the South），都是典型的院校研究。在赫伯特·阿戴姆斯的早期研究中，主要運用歷史研究方法，對大學組織的變革歷程加以描述。后來人們把院校研究的目的定位為數據的搜集與分析，進而為政策的制定提供根據。20世紀早期，人們把研究的重點轉向了理論、政策分析、考試、社區學院上。以社區學院為例，1918年， 為了培養附屬高中和獨立設置的兩年制初級學院（后被稱為社區學院）的管理者，俄亥俄州立大學、哥倫比亞大學、芝加哥大學開設了三個相關的學位項目，并展開了相關的研究。1929年，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也開始提供關于美國西部各州初級學院研究的新專業。20世紀50年代至60年代，在卡內基公司的資助下，為使高等教育研究更加多元化，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密歇根大學及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院針對本科生與大學錄取、社區學院、高等教育公共政策問題及其對大學的影響、高等教育管理與財政、通識教育在人才培養中所起的關鍵作用等領域展開了各自的重點研究。三所大學的高等教育研究在全美占據核心地位，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這一時期的主要研究方向。20世紀末至21世紀初，學者圍繞與教師和學生相關的問題展開了相應的研究，如與此相關的問責、課程、學生服務等，除此之外，組織理論與財政也成為這一時期的重點話題（見圖1）。[18]

21世紀以來，隨著高等教育的全球化，美國高等教育研究關注的話題也更為多元。從全球范圍來看，高等教育研究學術項目中的研究方向及領域主要集中在行政、管理、領導力三個方面（見表1），而美國高等教育研究學術項目尤其重視學生事務及學生發展的研究。另外，美國的高等教育研究還很重視學生身份、多元性以及多元文化（包括性別、種族、少數群體）的研究，以及社區學院、職業技術教育方面的研究，而對定量研究方法、私立高等教育及私有化、學生及學者流動關注較少[19]。其他國家的高等教育項目則多側重于課程指導及教學、國際比較研究、高等教育經濟、財政及資助方面的研究，同樣對定量研究方法、私立高等教育及私有化、學生及學者流動關注不多，在高等教育研究學術項目中的占比均不足10%。

三、美國高等教育研究的現狀

2014年，美國波士頓學院國際高等教育研究中心在其發布的第三版《高等教育研究中心、學術項目、學術期刊及出版物全球目錄》中，對美國及其他世界各國的高等教育研究現狀作了統計，包括高等教育研究中心（所）、高等教育學術項目、高等教育學術期刊、學術出版物的分布情況。

（一）高等教育研究中心

根據課題組的研究，全球范圍內認定的高等教育研究中心共有217個，分布在48個不同的國家及地區。從統計結果來看，總體而言，發達國家中的英語國家擁有數量較多的高等教育研究中心，中國、日本、德國等非英語國家在高等教育研究中心上也占有相當大的體量。

美國擁有50個高等教育研究中心，是擁有高等教育研究中心數量最多的國家；其次是中國，擁有45個高等教育研究中心；隨后是英國（18個）、日本（11個）、德國（8個）、加拿大（7個）、澳大利亞（5個）。剩下的41個國家及地區，其高等教育研究中心數量均不超過4個[20]。此外，在所記錄的41個比較古老的高等教育研究中心（于1980年前建立）中，有15個位于美國，超過總數的1/3。從統計結果來看，在所認定的217個高等教育研究中心里，僅有19個中心擁有25個及以上起到重要研究角色的研究個體，而在48個國家及地區里面，也僅有3個國家擁有1個以上規模較大的研究中心，分別為德國（4個）、美國（3個）、中國大陸（3個）。因此，總體來看，美國的高等教育研究中心在數量與規模上依然處于領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