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了,都不勝驚異。只見迎春嚇得粉臉焦黃,眼中流下淚來。鳳姐笑道:“二妹妹,你這可是怎么了呢?他把你折磨到這步田地,今兒剛剛兒的有人替你出氣,你怎么又心疼起他來了?你想是又不愿意給四妹妹當徒弟了。”迎春笑道:“我膽子小,聽見這些事我怪害怕的。”寶玉笑道:“二姐姐放心,不相干的,這不過是警戒警戒他,斷然不肯傷他的命的。”賈母笑道:“你們都不用害怕,拿我的拐棍來,等我把你們帶到二堂背后去,到底看看他們怎么收拾這個沒人心的小雜種子呢。”
于是,賈母挪了拐杖前行,賈夫人領了眾人,隨后探春、湘云二人攙了迎春,一齊來至二堂背后。隔著玻璃一望,但見堂上點的燈燭輝煌,看的十分真切。上面設著四個公案,正中坐著一僧、一道,東邊坐的是甄士隱,西邊坐的是林公,下邊一溜椅子坐的是賈璉、薛蟠、柳湘蓮、薛蝌、賈環、賈蓉、賈蘭七個人。丹墀下站著兩個相貌猙獰的惡鬼,手提鐵鎖,鎖著一個垂頭喪氣的人跪在丹墀,仔細一認,不是孫紹祖是誰。
眾人正在驚異,忽聽上面坐的僧、道向林公笑道:“這個人生的外秀而內濁,其病在臟腑,非針炙藥餌所能療,非剖腹挖心不能治也。”林公道:“愿求仙師的法力。”僧、道聽了,點點頭兒,忽然把驚堂木一拍,大喝道:“鬼卒們,把這個狗才的衣服給我剝了!”只聽下面伺候的鬼卒大吼了一聲,將孫紹祖揪了起來,一齊動手,是把上身衣服脫剝凈了。嚇得二堂背后的眾人面面相視,不知何事。又聽僧、道二人喝道:“鬼卒們,快把這狗才的心肝五臟挖了出來!”只見上來了一個豬嘴獠牙的惡鬼,手持一柄明晃晃的牛耳尖刀,走至孫紹祖的面前,晃了一晃,嚇得孫紹祖忙哀告道:“二位仙師,我再也不敢任性了。”只見那惡鬼不容分說,哧的一刀將孫紹祖的肚子劃開,伸進手去,將一副血淋淋的五臟掏了出來。嚇得二堂背后的眾人面目失色,也有渾身打戰的,也有說不出話來的,也有叫爹爹媽媽的,也有說唬死我了的。
正在忙亂,又聽僧、道在座上喝道:“快取一大盆清水來,把他這副黑心亂肝拿去給我淘洗干凈,將我這種藥末兒撒在他心孔之內,仍舊整理妥當裝在他腔子里。”說著,便扔下一包藥末兒來。一鬼卒上前連忙拾起,端過一盆清水來,將那心肝腸肚一齊放在水里,用力翻覆搓洗。一連洗了三盆黑水,這才干凈了。掰開心竅,撒上了藥末,整理了一番,仍舊裝在他腔子里,忙用兩手將刀口合上,又撒了些藥末兒,揉了會子。忽聽孫紹祖“噯喲”了一聲,道:“我好苦啊!”二堂背后看的眾人這才都放了心,迎春臉上的氣色這才轉過紅來。忽聽僧、道二人向林公笑道:“大功成了,明日自有奇驗,如今放他回去罷。”只見林公欠身致謝。那僧、道便取了個油紙捻兒點了,立起身來往孫紹祖臉上擲了去。但見金光一閃,就如打了一個閃電一般,孫紹祖忽然不見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