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鴛鴦請李紈到他們房里去坐,李紈乃向鳳姐諸人道:“你們大家都不逛逛去么?”鳳姐笑道:“才剛兒老太太原是教你去和大哥哥親熱親熱,你這會子又混約我們作什么呢?”
李紈笑道:“你悄默聲的罷,看仔細我撕你的嘴。”賈母聽了,便向司棋道:“告訴你男人,教他到書房里請你大爺,就說我請他說話呢。”李紈聽了笑道:“這個老太太,外頭陪客呢。我如今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兒子也中了舉人了,老祖宗總還把我也當成他們小姊妹們看待呢。這不成了個笑話兒了么!”
賈母聽了笑道:“我的兒,你不用說嘴了。俗語說的好,‘鋪稻草,蓋稻草,到底有個老頭兒好。別說你如今三十多歲了,我如今倒八十多歲了呢,只是你老太爺沒在這里,要在這里的時節,我們老兩口子也要親熱親熱呢。”說的眾人都哄堂的大笑起來。
林黛玉笑著把李紈推了一把道:“大嫂子,怪不得老太太說你,你本來住的是稻香村,可不是鋪的蓋的都是稻草是什么呢?”李紈笑道:“噯喲,你也和我動起嘴兒來了!當著姑太太我也不好說你別的話,我只問你“寶玉你好”四個字,可是我親耳朵聽見的,不是瞎說的。”黛玉紅了臉,“呸”的啐了他一口。正然說笑時,只見賈珠在房門口問道:“老太太叫我吩咐話呢么?”眾人見了賈珠,又都瞅著李紈笑起來。只聽賈母向賈珠道:“你先到你屋里等著去,我們隨后就來了。”賈珠不知其所以,只得答應了一聲,徑自回房去了。賈母向鴛鴦努了個嘴兒,鴛鴦笑著拉了李紈的手徑自去了。賈夫人向眾人笑道:“老太太真是高興,老人家不拘說個什么話兒,行個什么事兒,總教人瞧著有趣兒。”探春笑道:“可不是呢,據我們看來,家里這一點福氣也還是老太太一個人積下的。自從老人家去世之后,不但家里過的沒個什么趣兒,那怕就是來個親戚呢,也總覺得冰井似的,沒一點熱鬧氣兒。”
正然說到這里,只見寶玉喜的手舞足蹈的跑了進來,笑道:“老太太,姑媽,你們都不出去看看熱鬧去么?”賈夫人道:“這早晚兒可有什么熱鬧可看呢?”寶玉道:“才剛兒我出去把二姐夫的那些壞處都告訴了,姑老爺聽了也很生氣。后來甄老伯說這件事容易辦。他就從紙袋內取出一支香來,就在燈上點著,約有一盞茶的工夫,竟把我二位仙師請了來了。這會子,現在二堂上陳設了公案,發了一張牌票,差了一個青臉紅發的惡鬼,竟把我二姐夫捉了來了。如今現在二堂丹墀下跪著呢,也不知是怎樣發落他。我見二堂背后窗槅子上嵌的都是玻璃,你們若要看熱鬧兒,大家都到二堂背后隔著玻璃可就都看見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