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狼牙山之戰

王泰棟 林家春

登上大魚山島

8月21日凌晨，天蒙蒙亮，5艘帆船載著海上健兒到了大魚山島。

3號船屬海防大隊的編制，船老大黃炳江也是海防大隊的編制人員，他駕的船，經常運送部隊物資，來往于蘇北和浙東、浦東和浙東之間。副大隊長和中隊長、指導員、司務長及姚炳坤、陸賢章等都在這條船上。

黃炳江向艙內大聲報告：“副大隊長，我們到了大魚山南水頭，現在是落潮，船只能泊在泥涂外面?！标愯F康和程克明、嚴洪珠商量后決定：“立即涉水上岸，做好臨戰準備。”

戰士們立即脫掉鞋襪，卷起褲腳，跳到泥涂上。嚴洪珠便對班長孫民權和事務長沈長文說：“老孫，你帶半個班負責看守5條船和物資，要隱蔽，不準暴露，任何時候不得離開船。因為現在我們到新區，情況還不明，你們要裝作漁船，長武器不要攜到艙板上來?！?/p>

戰士們按照命令，子彈上膛，涉水跋涂上島。

盤踞在島上“舟山保安總隊大洋山獨立中隊大魚山分隊”的五六個家伙，在“沙山阿龍”（張阿龍的綽號）的帶領下，住在島上的龍王宮里。他們只有三四條槍，平時就靠在島上漁民那里搶劫東西過活。這天早上，一個家伙向張阿龍報告說：“分隊副，不好了，上來一大批扛炮帶槍的部隊，有的穿便衣，有的穿灰軍裝，怎么辦呢？”

張阿龍是岱山東沙人，此人吃喝嫖賭，樣樣俱全，是個無惡不作的地痞流氓。他聽到報告后慌慌張張地說：“他們有穿灰軍裝的？這恐怕是‘三北過來的新四軍。我暫時避一避，你們不要打槍，等在這里?！?/p>

住在島上的漁民，對于海防大隊的到來，開始無不驚恐萬狀，都躲躲閃閃，一問三不知。姚炳坤生氣了：“這里的老百姓怎么和‘三北的老百姓不一樣？他們當我們是啥人呀？”他看見老百姓也就沒有了好臉色，常常大聲呵斥：“咋啦，你們是聾子、啞巴呀，怎么一問三不知，我們借東西又不是不還的?！敝笇T嚴洪珠連忙制止姚炳坤說：“小鬼頭你不能發火。老百姓還不了解我們，他們常受海匪的欺負，以為我們也和海匪一樣，所以在躲避我們。我們就要用自己的行動來證明我們是老百姓自己的軍隊，同時要做細致的宣傳工作?！?/p>

一席話，說得姚炳坤低下頭來。他望著這個年輕的指導員，不過比自己大三四歲，心中無限欽佩和尊敬。

嚴洪珠是上虞崧廈嚴巷頭人，出生在一個工人家庭，8歲隨父去上海求學，15歲參加抗日救亡運動，18歲加入中國共產黨，是年剛好20歲。他雖然是一個白面書生的樣子，但對馬列主義的信仰和幾年來在抗日軍隊里的鍛煉，使他逐漸成熟了，顯然比他同齡人要老練得多。他在戰士心中是黨的代表，姚炳坤對嚴洪珠指導員從心底里佩服。

部隊暫時駐扎下來，嚴洪珠對部隊進行部署：“我們立即到大西洋、小西洋、湖莊頭各村岙調查訪問，了解情況，向漁民宣傳抗日救國的道理，說明我們是抗日的隊伍，是老百姓的子弟兵。另外，還要嚴格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嚴洪珠帶著姚炳坤等人到小西洋岙夏杏花老媽媽家，為她家挑了一缸水，姚炳坤還從山上打來一擔柴。夏杏花見這些身穿土布軍衣、腳踏八紐草鞋的戰士，說話和氣，待人誠懇，慢慢就放心了。她說：“你們要是沒有地方住，就住在我家中堂里好了?！?/p>

嚴洪珠決定中隊部設在夏媽媽家。姚炳坤找到幾塊木板，動手在中堂里給指導員搭鋪。嚴洪珠擺擺手說：“這鋪給副大隊長睡吧！他一只手殘廢了，我和你們一起睡地鋪?！边@時，島上的保長殺雞、宰羊，送來了好吃的，說：“長官，你們抗日有功，我們送些東西來慰勞慰勞。”原來，張阿龍暗地里見到上島部隊武器好，人又多，紀律嚴明，猜到是“三北“過來的新四軍，告訴保長要好好招待。

“謝謝你們，我們不能無功受祿?！眹篮橹橥裱跃芙^了。夏杏花看在眼里，更是感動。她看到戰士們吃晚飯時，有飯無菜，便端出來一甏泥螺、一大碗海蜇和一大條咸鰳魚，說：“淡飯怎么吃呀！這些海貨給你們下飯。”

嚴洪珠見夏杏花很懇切，便收下了。他一邊分給戰士們吃，一邊叫沈長文照價付錢。夏杏花死活都不肯收。嚴洪珠說：“大媽，我們以后還要住著呢，不能每天吃你的白食呀。再說我們部隊有紀律，拿老百姓一針一線都要給錢呢！”

有幾個孩子圍著看戰士們吃飯。這里的群眾常年以番薯干充饑，幾乎看不見白米。孩子們個個面黃肌瘦，看見白米飯，饞得垂涎三尺。姚炳坤見了，端著飯碗的手停住了，鼻子一陣酸，眼淚淌了出來。嚴洪珠放下飯碗，對沈長文說：“小鬼頭，給孩子們盛幾碗白米飯。”

壞蛋張阿龍向日偽軍告密

在開展群眾工作的同時，中隊部對島上的鄉、保長和頭面人物也進行了教育和爭取工作。這是黨支部決定后，以副大隊長個人名義召集的。陳鐵康，這個浙南的一只手殘廢的紅軍老戰士，向與會人員闡明了部隊的抗日救國主張和統一戰線政策，他說：“我們部隊來島的宗旨是聯絡各方，共同抗日，保護地方，愛護百姓?！睍蟛痪茫瑥埌垇淼街嘘牪?，假惺惺地來“拜會”陳鐵康，說是“貴部抗日救國，我等甚為欽佩。我部不過也是為維持地方治安，不會真心投日”等等，并說他在岱山認識一些上層人物，是不是請部隊首長一起去，聯絡感情。還沒有等到大隊長開口，嚴洪珠就拒絕了。沙山阿龍就走了。

嚴洪珠對陳鐵康說：“這個人靠不住，要把他嚴格控制起來。”

陳鐵康卻認為：“上級確定我們的方針是聯絡各方，共同抗日。如果把張阿龍扣起來，恐造成不好影響?！?/p>

嚴洪珠只是了解到張阿龍掌握一部分武裝，與岱山有聯系，并未掌握到其他情況，因此也不再堅持了。

誰知，張阿龍竟在22日晚借著朦朧月色，駕了一條船跑到岱山，向日偽“定東指揮部”指揮官李思鏡、大隊長鄭留忠報告說：“大魚山島來了新四軍主力?！崩詈袜嵰宦?，大吃一驚。他們雖然有270多個人，12挺輕機槍，還有2門炮，但自知不是新四軍的對手，便立即跑到舟山向日軍報告，還添油加醋地說：“大魚山島來了新四軍五六百人，有幾十挺輕重機槍。他們要在海上建立堡壘，迎接美國人登陸作戰?；受娍禳c派兵艦、飛機來消滅他們吧！”

駐舟山的日軍司令官連忙調集了日海軍陸戰隊250多人，偽軍一個大隊四個中隊300多人，大型機帆船5艘，中型登陸艇2艘，105炮艦1艘，運載了日軍和偽軍600余人，裝備有各種大口徑火炮、機關炮數10門，總兵力與火力8倍于我，向大魚山島殺來，還出動水上攻擊機2架參戰。

當時，日軍為了防止美軍在沿海島嶼登陸作戰，在各個小島都打了山洞，里面藏了糧食和彈藥，甚至在鎮海沿海的山里，例如澥浦附近的山上也大打山洞。他們一聽新四軍派了主力來到大魚山島，要建立海上堡壘，這無異是向他們胸口插上一把鋼刀，怎能不心急呢！駐舟山的日軍司令官還打電報給駐上海的日軍司令官，請求派大型兵艦和飛機來支援。

日軍攻打大魚山島的計劃是在8月25日上午進行。可是海防一中隊的同志還蒙在鼓里。

（未完待續） （本欄目責任編輯 魏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