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身體素養測評體系的演變過程與啟示

尹 行，周 珂

前言

2020年國務院印發的《關于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校體育工作的意見》中明確提出，要推進學校體育評價改革。同時要建立日常參與、體質監測和專項運動技能測試相結合的考查機制，將達到國家學生體質健康標準要求作為教育教學考核的重要內容。然而，最近一次的全國學生體質健康調研結果中顯示，大學生身體素質呈下降趨勢；視力不良檢出率高居不下且呈現出低齡化傾向；各年齡段學生的肥胖率持續上升。［1］造成一系列現象的主要原因可以歸結于學生的身體活動不足。意識決定行為，對于體育內涵的理解不夠深刻，對參加體育活動沒有信心，很難養成體育鍛煉的習慣。目前我國實行的學生體質健康調研只針對學生身體能力層面進行了測試，沒有涉及對學生精神和意識方面的測量，這是不全面的。當下國際上所流行的 “ 身體素養 ” 這一概念可以很好地解決這一問題，在《關于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校體育工作的意見》中也提到了要啟動在高校招生中使用身體素養評價結果的研究。

1993年的國際女性體育教育與運動大會上，英國貝福德郡大學（University of Bedfordshire）的教授Margaret Whitehead基于身心一元論，首次對身體素養（physical literacy）的概念進行了界定，之后這一概念便在國際上引起軒然大波，受到國內外學者的廣泛關注。Whitehead對身體素養的概念定義為：身體素養是個體在整個生命中為保持合適的身體活動所需要的動機、信心、身體能力、理解力和知識［2］。2010年，在國際體育科學和教育理事會（ICSSPE）起草的《關于體育教育的國際立場聲明》（International Position Statement on Physical Education）中明確指出： “ 身體素養是體育教育的結果，是兒童少年全面發展和取得成就必不可少的基礎 ” 。

身體素養這一概念是否能夠有效地促進身體活動，需要有切實可行的操作工具進行測評。近年來國際上對身體素養測評的工具層出不窮，如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等都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來研發身體素養的測評工具。本研究就針對目前國際上最流行的加拿大身體素養測評工具進行分析，且以此對建立適用于我國的身體素養測評工具提供借鑒與參考。

1 加拿大身體素養測評工具

2008年，加拿大積極健康生活和肥胖研究小組（The Healthy Active Living and Obesity Research Group簡稱HALO）開啟了一項研究，尋求研發出一種精確和可靠的評價工具，用其來評估學生當前的身體素養的水平。經過研究者以及參與者的合作努力，于2014年形成了第一版完整的評測工具——加拿大身體素養測評（Canada Assessment of Physical Literacy）簡稱CAPL［3］。隨后，HALO在此基礎上進行改進，于2017年推出了第二版——CAPL－2。CAPL是加拿大首個可以科學準確的評測出8－12歲孩童身體素養水平的綜合性工具。

CAPL共有日常行為領域、身體能力領域、動機和信心領域、知識和理解領域四個維度。CAPL通過這四個不同的維度全方位地評測兒童的身體素養水平，內容涉及兒童的基本運動技能、身體活動行為、體能、知識、意識和理解等各個方面。同時，包含了不同年齡、不同性別的各類指標的評價標準，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從多個維度來測評兒童身體素養水平的工具。

CAPL的測試由現場測試及問卷調查組成，即通過主觀評價與客觀測試的方式進行，保證了測試結果的科學性和準確性。現場測試主要測試學生的身體能力，調查問卷用于衡量學生的知識和參與活動的動機。問卷可以通過電子問卷或紙質問卷的形式發放。在所有的測試完成后將結果匯總，學生會得到一個分數，即為其身體素養水平。CAPL將身體素養水平劃分為四個等級，分別為初級（Beginning）、發展級（Progressing）、完成級（Achieving）和優秀級（Excelling）（表1）。每個級別的含義不同且在測試之后都會給出相應的發展策略。

表1 CAPL評分等級一覽表

2 CAPL的演變過程

2.1 CAPL－2的理論模型中四個維度更加精確

加拿大皇家銀行于2014年開展了一項研究—— “ 學會玩耍——加拿大身體素養評估研究 ” 。為了減輕測試者和被測者的負擔，提高CAPL測量的準確性，HALO基于此項目對10034名8－12歲的兒童通過CAPL－1測量了他們的身體素養水平，并通過數據的驗證性因子分析與討論刪減了CAPL－1的測量指標數量，形成了CAPL－2。［4］

修改后的CAPL－2同樣包含日常行為、身體能力、動機和信心與知識和理解四個維度，但測試的理論模型發生了改變。在第一版的CAPL中，日常行為領域最為重要并包含了其他三個維度，且這三個維度互相重疊（圖1）。一個在日常行為活動中不夠活躍的人，很難達到較高的身體素養水平。相反，如果一個兒童對參與體育活動有著強烈的興趣、對體育有著自己的見解并有著強健的身體能力，那么他很有可能養成健康的生活方式。而在CAPL－2中，HALO對CAPL的理論模型進行了進一步的優化（圖2），這四個維度相互聯系更加緊密，某一維度的得分會受到其他維度分數的影響（例如在身體能力維度中CAMSA的分數會受到動機與信心的影響）。

圖1 CAPL－1測試理論模型圖

圖2 CAPL－2測試理論模型圖

2.2 CAPL測試內容更加精簡

新舊版本在測試內容和分值上也發生了一些改變。日常行為和身體能力維度由32分降到30分，而動機與信心維度由18分增加到30分，知識與理解維度由18分降低到10分。可以由分值的改變看到每個維度的權重發生了變化（表2）。

表2 加拿大體育素養測評（CAPL－2）分值一覽表

其中動機與信心維度的測評變化較大。Gunnell等的研究認為動機與信心維度受自我決定理論的概念、學習理論和動機調節機制的影響，用驗證性因子分析對CAPL－1中動機與信心維度的測量指標進行細化，建立了新的動機與信心指標模型［5］［6］。CAPL－1中測量身體能力的障礙跑、握力、腰圍、BMI指數以及坐位體前屈在CAPL－2中都進行了刪減，取而代之的是加拿大靈敏與動作技能測評（Canadian Agility and Movement Skill Assessment，簡稱CAMSA）來測試被測者的運動表現。CAMSA在研發過程中經過了多輪的德爾菲法［7］后，選出了七項測試內容：兩腳跳（Two－Foot Jumping）、單腳跳（One－Foot Hopping）、側滑步（Sliding）、接球（Catch）、投擲（Throw）、墊步跳（Skipping）、踢（Kick）。日常行為領域的測試中刪除了自我報告久坐時間。CAPL－2較CAPL－1更加的簡潔，更具靈活性，既可以完成某一維度的測評，也可完成整體的評價。整體評價或每一維度的測評都分為初級、發展級、完成級和優秀級。值得注意的是，考慮到生理及心理因素，在CAPL－2中建立了男生女生各自的評分標準（表3、表4），這使得測評的結果更加科學、準確。

表3 女生身體素養得分等級表

表4 男生身體素養得分等級表

CAPL－2對測試人員的要求較高，必須是體育專家或是經過認證的體育教師。測試一共分為兩天進行。第一天進行CAMSA測試、平板支撐以及問卷調查，第二天進行折返跑測試，同時要給每一位被測者發放計步器并詳細的講解如何使用，7天后收回并記錄步數。最終將每一部分的分值相加得出最終的身體素養得分。

2.3 CAPL的應用更加廣泛

CAPL一經問世，便在國際上受到廣泛關注。目前世界上測量身體素養水平的工具不多，CAPL不但在加拿大本地大力推廣，在世界許多國家也都普及開來，如法國、澳大利亞、南非等國家和地區［8］。2015年Tremblay進行了一項比較研究［9］，針對加拿大和肯尼亞兩國兒童身體素養的水平進行比較。研究表明，加拿大兒童的身體素養總體水平比肯尼亞兒童的身體素養水平高，主要表現在身體能力領域、動機和信心領域以及知識和理解領域。但兩國兒童的身體素養水平均處于 “ 發展級 ” 。CAPL以測試維度廣全、可操作性強、準確性高的特點而被許多國家使用。

3 思考與啟示

3.1 測評身體素養水平首先要明確身體素養的概念

身體素養并非單一概念，而是一個綜合性概念。即 “ 身體素養是為了生活而重視并承擔參與身體活動的責任所需要的動機、自信、身體能力和知識與理解。 ” 這一概念包含了情感、身體和認知三個維度，且這三個維度不可分割。參與身體活動并享受身體活動的價值需要動機；通過積極性的身體活動體驗而獲得的自尊自信需要具備一定的身體能力；理解身體活動的價值與意義并能夠承擔終身參與身體活動的責任需要具備一定的認知能力。所以這三個維度是相互依存的。而CAPL就從日常行為、身體能力、動機與自信和知識與理解四個維度來進行測量，在充分全面地理解身體素養內涵的基礎上構建了這套測評體系。因此，我國在研發測評工具時，可借鑒CAPL測評體系，明晰身體素養的內涵。同時也要兼顧國內與國際上文化背景差異、經濟發展不同等因素。

3.2 為更新我國學生體質測試標準提供了參考依據

雖然目前我國學生體質健康水平呈明顯上升趨勢，但一些顯著性的問題仍然沒有得到解決，如肥胖率與近視率依然高居不下。學校體育不是學生進行體育鍛煉的唯一途徑，但對學生養生終身體育習慣有著重要意義。由教育部印發的《國家學生體質健康標準》用于評價體育教育的結果，但《國家學生體質健康標準》過于注重一些外在指標，如身體形態、身體機能、身體素質等，忽視了學生參與身體活動的內在動機等［10］。對體育教育的評價應是形成性評價與終結性評價相結合的，對一些情感態度類的目標（如學習態度、合作精神、健康行為、創新能力等）如果不在 “ 過程 ” 中進行評價，而在最后進行統一評價是毫無意義的。［11］CAPL不僅測評了學生的身體能力，對學生的動機自信和知識與理解也進行了測評，給受測者提供了客觀具體的評測結果和詳細的參考標準。因此，在修訂《國家學生體質健康標準》時可參考CAPL測評體系的內容，注重學生參與身體活動的多元評價方式，［12］確保《標準》能夠科學全面地評價學生的健康發展。

3.3 構建身體素養測評工具需要多部門聯合

CAPL從2008年發布到2014年修訂再到2017年發布CAPL2，經歷了將近十年的時間。從最早的CAPL測試版構建之初就邀請了全球100多名專家參與，研制過程規范且規模龐大［13］。同時，身體素養這一概念綜合性的概念決定了測評身體素養必將涉及多個層面，如教育學、心理學、測量學等。因此，在構建我國身體素養測評工具時，可由一個部門牽頭，聯合多個相關部門進行系統化的研制開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