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明
中圖分類號:I207.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332(2018)05-0114-02
荊楚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是我國南方長江流域的代表文化,也是中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楚歌作為一種獨具荊楚地域文化特色的詩歌體裁,也是楚辭的直接源頭之一。從夏禹時代的第一首楚歌——《彈歌》問世,到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于右任先生的《望大陸》,數千年來,楚歌名家輩出,佳作迭現。然對其學術研究,多從文學史、音樂史、音樂文學史等學科展開,且多為短章和片段式論及,研究問題老生常談者多,闡發新見者少,更少有專門著作對其進行系統研究。
可喜的是,孟修祥教授潛心十余年而著的《楚歌研究》(湖北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25萬字),是首部系統研究楚歌的學術專著,全書共三章,以時代為經,楚歌文化內涵為緯,系統梳理了從先秦到當代,楚歌發展脈絡和演進過程,向世人展示了楚歌所彰顯的荊楚文化獨特魅力和社會變遷。
一、 注重長時段研究
本書視野宏闊、氣象萬千,從楚歌大禹時代“南音”誕生寫起,至當代的荊州馬山民歌,多層次、多角度,全方位的闡述了楚歌的演進過程,系統梳理了楚歌的歷史脈絡。楚歌濫觴于楚地,孕育于夏朝,繁榮于戰國,流行于漢代,歷經魏晉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直至當代。如夏禹時涂山氏之女的《候人歌》,為 “南音”之始。戰國末期,楚歌進入繁榮期。隨著楚國國力強盛、疆域擴張,以及各諸侯國之間文化交融和連年戰爭,楚歌從楚地傳播到吳越之地,漸至齊、魯、燕、趙、秦、周等國,從長江流域擴展至黃河流域的華北、西北等地,代表作有《陽春》《白雪》《下里》《巴人》等。漢朝開國者劉邦為楚人,故漢代楚歌直承先秦楚歌,即興而歌,以雜言為體,深為漢代皇室、貴族、官吏、文人等精英階層所喜,頗為流行,以項羽《垓下歌》、漢高祖劉邦《大風歌》和漢武帝劉徹《秋風辭》為代表。魏晉以降,楚歌逐漸失去其音樂或聲調色彩,獨立成為純粹書面化的詩歌——“楚歌體”,歷經隋唐五代、宋、元、明、清,至當代,仍保留著自身獨特的文學體式。此外,南朝宋、齊時期,荊楚西部地區民歌西曲的“尚情”特點與藝術形式等源于先秦楚歌。南朝滅亡后,西曲作為南朝“新聲”,經歷衍變,成為隋唐“古曲”。乃至當代,已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荊州馬山民歌,在演唱特點上,與南朝西曲歌也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通過縱向長時段的深入研究,不但使人們對楚歌演進過程一目了然,還能深刻理解楚歌鮮明的時代特征。
二、 宏觀與微觀研究相結合
宏觀上堅持整體史研究,本書雖為文學史,并不是對楚歌演進過程的簡單描述和疊加,而是將其放入當時時空進行整體考量,并與當時社會發展緊密結合,成為揭示社會變遷重要研究視角。如針對先秦楚歌產生的歷史文化背景,分別從楚國的發展壯大、楚文化的多源性與廣泛傳播、楚巫的聲樂藝術元素等深入分析,鞭辟入里,令人深省。其后,又從“三楚”文化土壤、統治者的倡導、楚歌創作和消費者的文化環境等來考察漢代楚歌流行的歷史文化背景。這些都深刻反映了社會變遷對楚歌的演進所產生的深遠影響。微觀上,則以《魏氏樂譜》(日本明治十年1877版的凌云閣六卷本)收錄《樂府詩集》中的《江陵樂》為個案,從歌詞和旋法等角度來解讀西曲“聲為樂體”的樂府藝術特性,認為《江陵樂》中的轉調,包含著一定成分的“楚聲”樂學原理,成為西曲音樂流變中的一個縮影。宏觀上的整體史研究與微觀上的個案研究相結合,有助于深化我們對楚歌演變與荊楚社會變遷的深刻認識。
三、 多有創新
楚歌研究雖為舊題,學人多有涉獵,但作者在前人研究基礎上,獨樹一幟,自成一家新說。首先,在研究方法上,注重多學科、多領域交叉融合,注重歷史學、文獻學、文學史、考古學、音樂史、傳播學、人類學等學科方法的運用,注意不同學科的對話。如利用傳播學理論對先秦楚歌傳播過程和范圍的分析,用接受學理論先后對《詩經·頌》和先秦楚歌文學模式的考察。其次,在觀點上,推陳出新,如對楚歌定義內涵和外延的深化,認為它是“一種獨特的詩歌體裁”,不但以楚地民歌為主,還“流傳于先秦各諸侯國”。還如,漢代楚歌形成“悲憤”審美特性的原因在于南楚之音產于荊楚文化土壤、與統治集團內部政治斗爭以及巫音、喪歌與漢代“以悲為美”的審美傾向等。最后,問題意識突出。誠如作者在《后記》所言,本書研究源于2002年,其在《楚辭影響論》中論述楚文學自身發展內在機制問題時所產生的想法,從而開始了長達十四年的持續研究。此外,還如西曲歌研究,源于其2008年初參與全國非遺項目“馬山民歌研究”所進行的田野調查而獲得啟發等。
總之,《楚歌研究》一書,史料翔實,邏輯嚴密,論證充分,語言流暢,以長時段、多視角,全方位向人們淋漓盡致地展示了楚歌絢麗多姿地演進過程,以及其對荊楚大地所產生的深遠的社會影響。該書對于拓展荊楚文化與社會變遷等重要理論問題的研究也很有啟發意義,具有較高的學術價值和理論價值,是一部值得認真研讀的學術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