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應鏈金融國內外研究發展現狀

摘要：2017年，國務院辦公廳發布了首個供應鏈政策——《關于積極推進供應鏈創新與應用的指導意見》，提出要“積極穩妥發展供應鏈金融”。近年來，供應鏈金融成為國內外學界和實物界關注的熱點。文章梳理了國內外學者在供應鏈金融概念及產生原因、模式和風險管理三方面的研究發展現狀，通過比較國內外學者對供應鏈金融研究內容、研究方法上的異同，提出未來研究的方向。

關鍵詞：供應鏈金融；供應鏈金融模式；風險管理；金融創新

一、 供應鏈金融概念及產生原因的研究

1. 國外供應鏈金融概念及產生原因的研究。20世紀70年代以來，生產分工開始從企業內轉向企業間，生產的分工模式發生了顯著變化。在這種變化下，需要一個核心企業對整個生產過程中的不同企業進行相互協調，供應鏈應運而生。最初，供應鏈管理集中于物流和信息流，而忽視了資金流（Hofmann，2005）。20世紀末，核心企業和金融機構開始關注整條供應鏈的財務管理過程，供應鏈金融這種創新的金融模式應運而生。

1998年，Hartley提出了應付賬款模式和供應鏈融資系統的設計。2000年，Timme最先提出供應鏈金融的概念。目前，外國學者對SCF的概念界定可以分為兩類，一類為從金融角度出發的“金融觀”，一類為從供應鏈角度出發的“供應鏈觀”（Gelsomino，2016）。

（1）從金融角度出發。Camerinelli（2009）認為，供應鏈金融是金融機構提供的一系列產品和服務，用來幫助管理供應鏈上的物流和信息流。Lamoureux和Evans（2012）提出，供應鏈金融是技術解決方案和金融服務的結合，通過防止成本轉嫁，提高供應鏈可視性和可靠性，加強物流服務，降低全球價值鏈上全部參與者的融資成本來提高供應鏈的融資效率。Wuttke等（2013）從買方視角出發，認為供應鏈金融是反向保理的進化形態。

在“金融觀”下，金融機構作為貸款的提供者，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并且，金融機構和融資企業主要關注的是如何利用應收賬款和應付賬款幫助企業維持其營運資本的正常流轉。

（2）從供應鏈角度出發。Hofmann（2005）、Pfohl和Gomm（2009）認為，SCF是供應鏈中兩個或多個企業和外部服務提供者一起對跨組織的金融資源進行管理和控制，來增加供應鏈全部參與者的價值。供應鏈金融使用最優化的策略來計劃、管理和控制供應鏈上的現金流，是一種提高供應鏈可視性和控制整個供應鏈現金活動的綜合方法（Ruyken，Wagner et al.，2011），優化了供應鏈上的融資結構和現金流動過程，從而幫助提高物質流的運行效率（Gomm，2010）。

與“金融觀”相比，“供應鏈觀”擴寬了SCF涵蓋的范圍。參與供應鏈融資的各方，不再僅關注應收賬款和應付賬款，存貨也開始受到關注。SCF的內容由尋求營運資本最優化擴展到存貨的流轉，甚至是對固定資產投資的融資。此外，“供應鏈觀”強調，在融資過程中，不一定需要外部機構來提供融資，來自外部的資金只起到輔助作用。

2. 國內供應鏈金融概念及產生原因的研究在我國，SCF實踐的發展要先于理論研究。1999年，中國儲運公司和銀行合作，開始向客戶提供簡單的質押融資服務。2001年下半年，深圳發展銀行開始進行試點，并于2006年率先推出供應鏈金融服務，形成了“深發展供應鏈品牌”。隨后，多家銀行推出了各自的供應鏈金融服務，都取得了良好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龔堅，2011）。

供應鏈金融的概念也是在物資銀行、“融通倉”、貿易融資等概念上逐步發展起來的。

1998年，任文超等提出了物資銀行的設想，認為銀行推出不動產和動產質押相結合的貸款模式。2002年，羅齊、朱道立等提出了“融通倉”概念及其運作模式，使得動產質押貸款成為可能（羅齊，朱道立等，2002）。胡躍飛、黃少卿（2009）從金融機構角度出發，認為SCF本質上是貿易融資的延伸和深化。

從廣義上看，SCF是指供應鏈中的企業在第三方機構的參與下，開展的一系列與融資相關的市場交易活動。它既包括供應鏈中錯綜復雜的資金聯系，也包括第三方機構提供的財務解決方案，是供應鏈“三流”的合一（胡躍飛，黃少卿，2009）。

部分學者從SCF不同主體角度出發，提出了各有側重的概念。從商業銀行角度出發，SCF指銀行根據特定供應鏈上的真實貿易和核心企業的信用水平，將貿易行為產生的確定未來現金流作為直接還款來源，配合金融產品和封閉貸款操作來進行單筆或額度授信的融資業務（胡躍飛，2007）。從中小企業角度出發，SCF以供應鏈上交易為基礎，為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而提供的一種融資解決方案（閆俊紅，許祥秦，2007）。

綜上所述，國內外學者對SCF的研究都是從供應鏈融資開始，供應鏈融資是供應鏈和金融最初的結合點，是SCF的基礎功能。國內學者對SCF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供應鏈融資，研究角度主要從商業銀行出發。相比之下，國外學者在研究內容上更廣泛，除了供應鏈融資外，還包括了存貨流轉、資本結構等；研究角度除了從商業銀行外，還包括了供應鏈中企業的金融行為。但不論是國外學者還是國內學者，鮮少有學者對SCF體系進行研究，一個完整的SCF體系有待建立。

二、 供應鏈金融模式研究

1. 國外學者對供應鏈金融模式的研究。

（1）供應鏈金融模式分類。外國學者對供應鏈金融模式主要有兩種分類方法，一種是按照交易的先后順序，一種是按照交易過程中信息化程度和供應鏈協同關系的高低來分。

Lamoureux和Evans（2011）、More和Basu（2013）認為，引起SCF的解決方案的是交易活動中最重要的那些事件。因此，從概念上，他們將供應鏈金融融資模式分為三類：運輸前融資方案；在途存貨融資方案；裝運后融資方案。

Caniato、Gelsomino（2016）等根據交易過程中信息化程度和協同程度的高低，將供應鏈金融的業務模式分為傳統的融資模式、創新的融資模式和供應鏈協同模式三種。傳統的融資模式交易過程中信息化程度低，創新的融資模式通常要求更高的信息化程度和對供應鏈的綜合分析。供應鏈協同模式的關注焦點通常為存貨，通過供應鏈各方參與者的協同合作來達到營運資本的最優化。Caniato等認為，隨著交易流程中信息化水平的提高，傳統的供應鏈金融業務模式會逐漸消失。

（2）影響企業選擇供應鏈金融的因素。Caniato、Gelso-mino等還對影響企業選擇供應鏈金融模式的因素進行了研究。他們對14家成功實施供應鏈金融項目的意大利企業高管進行了問卷調查，發現影響被調查企業高管選擇供應鏈金融的目的主要有兩個：提高企業績效和防止供應鏈斷鏈，而影響其選擇供應鏈金融的因素主要有五類：信息化水平、議價能力、融資的吸引力、企業內協作和企業間協作。其中，信息化水平是核心因（Walton，Gupta，1999）素，它影響了所有類型的供應鏈金融模式。并且，信息化水平的高低對某些復雜的供應鏈金融模式能否實現起決定性作用。

2. 國內學者對供應鏈金融模式的研究。

（1）供應鏈金融模式分類。我國學者主要從主導者角度和業務角度對供應鏈金融模式進行了分類。

從主導者角度。謝世清、何彬（2013）認為國際SCF有三種典型的組織模式，即以美國聯合包裹服務公司（UPS）為代表的物流企業主導模式、以通用電氣信用公司（GECC）為代表的核心企業主導模式和以渣打銀行（SCB）為代表的商業銀行服務模式。目前，我國供應鏈金融組織模式單一，主要為商業銀行服務模式。

從業務角度。包興、鄭忠良（2015）根據融資企業生產運營過程中資金缺口節點和融資需求的不同，將供應鏈金融融資模式分為采購階段的保兌倉模式、生產階段的融通倉模式和銷售階段的應收賬款模式。胡躍飛和黃少卿（2009）參照金融產品的基本要素，形成了應收賬款融資、存貨融資、預付款融資這三種供應鏈金融業務模式，并被大多數學者所接受。其中，存貨融資模式對應融通倉融資模式，預付賬款模式對應保兌倉融資模式。

除上述三種典型模式外，隨著供應鏈金融實踐和信息技術的發展，供應鏈金融模式又獲得了創新發展。

楊斌、朱未名等（2016）從供應商角度出發，提出了“供應商回購模式”。“供應商回購”模式實現了供、銷商間的風險分擔，降低了委托代理成本，減小了道德風險。屠建平、楊雪（2013）提出了基于電子商務平臺的應收賬款模式、動產質押模式、訂單模式和預付賬款模式。與傳統的SCF融資模式相比，這些模式在參與主體、融資媒介、授信方式、風險控制方面都有改變。基于虛擬產業集群的供應鏈金融模式是又一創新（宋華、盧強，2017）。與傳統金融機構的SCF相比，在虛擬產業集群下，管理要素、管理流程和主要參與主體都有改變。

（2）影響企業選擇供應鏈金融的因素。部分學者在研究供應鏈金融模式的基礎上，研究了企業選擇供應鏈金融的影響因素。

江偉，姚文韜（2016）的研究表明，無論是國有企業還是民營企業，在2007年《物權法》實施后，利用應收賬款質押進行融資的行為都有所加強。他們還發現，企業的性質、所處地區金融行業的發展水平、應收賬款客戶集中度和客戶的企業性質都會影響上市公司使用應收賬款質押融資的行為。

江偉、底璐璐、彭晨（2017）利用OLS模型，研究了供應鏈金融背景下，客戶集中度對企業長期銀行貸款的影響。他們發現，企業的長期銀行貸款隨著客戶集中度的上升先逐漸增加，到達最高點后又逐漸降低，二者之間呈現倒U型的非線性關系。

綜上所述，對于基本的供應鏈金融業務模式來說，國內外學者對其運行機制的理解基本一致，都是根據交易的先后順序和質押物的性質進行分類。然而，在研究內容上，國外學者比國內學者更為廣泛，外國學者主要從整條供應鏈出發，國內學者多集中在企業層面。研究方法上，外國學者多使用案例分析法，從實踐經驗中總結理論觀點或用實際案例說明理論的正確性。我國學者多使用建立模型和公式推導的方法。此外，從供應鏈金融模式的不斷創新可以看出，信息技術在其中起到了決定性作用，信息技術的發展使得某些復雜的供應鏈金融模式得以實現。未來，隨著互聯網等信息技術的發展，供應鏈金融模式將不斷創新。

三、 供應鏈金融風險管理研究

與普通的“商業貸款”和“商業信用”相比，供應鏈金融因其模式的特殊性而具有更高的風險。能否有效的控制風險，成為SCF能否成功的關鍵點。近年來，供應鏈融資風險問題成為學界關注的熱點。

1. 國外供應鏈金融風險管理研究。2000年左右，國外開始出現供應鏈風險的相關研究（Christopher，Mena，2011）。這些研究，大多忽視了對供應鏈資金流的風險控制（Caniato，Gelsomino et al.，2016；More，Basu，2012）。Zsidisin等（2000）雖然意識到資金流是供應鏈中潛在的風險來源，但并沒有深入討論。

隨后，學者們開始意識到供應鏈中的資金斷流風險。More和Basu（2012）把SCF面臨的挑戰分為六大領域：人力資源；信息技術和科技；金融；企業內和企業間的協調、合作和聯盟；組織的政策、戰略和實踐；宏觀制度。部分學者在對SCF模式的研究中，對以上風險有所涉及。

2. 國內供應鏈金融風險管理研究。國內學者對SCF風險管理的研究，目前主要集中在信用風險領域。

牛曉健、郭東博等（2012）利用CreditMetrics模型，提出了銀行授信時的供應鏈融資風險管理體系和風險測度模型，揭示了供應鏈融資的風險程度。熊熊、馬佳等（2009）從商業銀行角度出發，提出了考慮主體評級和債項評級的信用風險評價體系，用主成分分析方法和Logisitic回歸模型建立了信用風險評價模型，減少了目前對SCF業務大多依靠專家評價的不足。肖奎喜、王滿四等（2011）綜合運用專家判斷法、信用評分法和貝葉斯網絡方法，建立了在SCF模式下，評估應收賬款風險的模型。

綜上所述，與傳統信貸方式相比，SCF因其模式的特殊性而具有更高的風險。現有研究主要集中在從銀行角度出發，利用不同的風險評估模型，對融資企業的信用風險進行評估，然而，在SCF模式下，核心企業起著反擔保作用，與傳統貸款模式相比，核心企業和金融機構實現了風險共擔。因此，在SCF背景下，也需要對核心企業面臨的風險類型進行識別和評估，而現有研究忽視了對核心企業面臨風險的研究。

四、 研究評述

通過系統的文獻梳理，可以得到以下結論：

1. SCF是以供應鏈為基礎產生的。最初的供應鏈管理集中在物流和信息流上，而忽視了資金流。20世紀末，企業家和學者開始關注供應鏈的資金流和財務管理過程，SCF這種創新的金融模式被用來緩解中小企業融資難，降低供應鏈整體融資成本。

2. 研究內容上，國內外學者的研究都是從供應鏈融資開始。對基礎的SCF模式的運行機理的理解也基本一致。但在研究范圍上，外國學者更為廣泛。國內學者對SCF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供應鏈融資領域，研究角度主要為銀行角度。而國外學者對SCF的研究更為廣泛，還包括了資金流轉周期、存貨流轉、資本結構等；研究角度上，除了從銀行角度出發，還涉及了供應鏈中企業的金融行為。此外，外國學者主要是以國際市場為背景，從整條供應鏈出發進行研究，而國內學者的研究大多立足于我國市場，集中在企業層面。

3. 研究方法上，外國學者多使用案例分析進行實證研究，從實踐經驗中總結理論觀點或用實際案例說明理論的正確性。我國學者多使用建立模型和公式推導的方法，在研究SCF風險管理時，使用了主成分分析方法、Logisitic回歸模型、貝葉斯網絡方法等。

4. 未來研究方向上，“互聯網+供應鏈金融”是未來值得研究的方向之一。信息技術的發展對SCF的創新起到了決定性作用。大數據、物聯網、云計算等新技術的出現使得復雜的SCF模式得以實現。

此外，SCF風險控制也是值得研究的方向之一。與傳統信貸方式相比，SCF因其模式的特殊性而具有更高的風險。在SCF模式下，核心企業起著反擔保作用，與傳統的貸款模式相比，核心企業和金融機構實現了風險共擔。因此，金融機構和核心企業都需要關注SCF風險控制。然而，現有研究主要集中在從銀行角度出發，忽視了對核心企業面臨風險的研究。因此，從核心企業角度出發，研究SCF風險管理十分有意義。

另外，現有SCF風險管理的研究主要是從企業層面來研究商業銀行如何控制融資企業的信用風險，而SCF往往依托供應鏈的網狀結構形成生態系統，因而需要對整個SCF生態系統進行風險控制，現有研究還沒有涉及到對整個SCF生態系統進行風險管理，這也是未來值得研究的方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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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珂瑩（1990-），女，漢族，山西省太原市人，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博士生，研究方向為供應鏈金融、供應鏈金融風險管理。

收稿日期：2018-0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