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黨能否逆風翻盤？

游天龍

編者按

11月6日，美國將迎來中期選舉，其中包括與總統選舉幾乎同樣重要的國會議員選舉。目前，美國總統為共和黨人，最高法院保守派力量占據多數，共和黨同時控制參議院和眾議院，在總統選舉還得等兩年、大法官沒法變的情況下，這場中期選舉，成為目前民主黨逆風翻盤的唯一機會了。

美國選民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投票動力要遠高于以往，美國各州的登記選民人數創下了歷史新高。一場政治決戰，即將上演。

10月8日，經過史上最激烈的提名戰之后，卡瓦諾宣示就職成為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最資淺的大法官。和以往低調私密的大法官宣誓就職儀式不同，卡瓦諾的就職儀式顯得不尋常：白宮東廳、黃金時段、總統主持、同僚列席、高層云集、全國直播——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就職典禮，而是一場獨特的、針對11月6日中期選舉的競選活動。

卡瓦諾接替的是他的導師安東尼大法官，后者在諸如墮胎自由、同性婚姻等關鍵問題上扮演高院搖擺票的角色，讓保守派屢屢扼腕。而卡瓦諾本人的意識形態則極端保守，他的就職將打破高院多年來4：1：4的平衡，將高院迅速帶向保守化的道路。也正因為如此，同時控制白宮和國會的共和黨對此任命志在必得。不料，這次提名狀況迭出，各種爭議讓卡瓦諾的提名曾一度變得晦暗不明。

民主黨對卡瓦諾的“阻擊”，不僅鼓舞了那些天天在華盛頓抗議示威的自由派，也刺激了原本在家坐等好消息的保守派。民調顯示，認為本次中期選舉非常重要的保守派民眾從一個月前的六成多飆升到如今的八成，和一直處于亢奮狀態、力圖奪回國會的自由派選民（82%）不相上下。

共和黨守衛戰

按照歷史經驗，不論是誰做總統，總統所在的政黨都會在中期選舉丟失席位，特朗普本身歷史新低的支持率讓眾多觀察家不看好共和黨在這次中期選舉的表現。（綜合ABC新聞/華盛頓郵報、CNN、蓋洛普、IBD/TIPP、凱澤家庭基金會、昆尼皮亞克大學、Selzer & Co.和薩?？舜髮W的八項調查，特朗普的平均支持率約為38%。）

從之前補缺選舉結果、小額捐款數額、兩黨籌款能力、選民投票積極性等諸多指標上，民主黨也都占據明顯優勢。

種種跡象，讓不少人預測“藍色浪潮”將席卷本次中期選舉，特朗普和共和黨將會損失慘重。

沒想到“卡瓦諾提名”事件越炒越烈，結果把本來投票興趣缺缺的共和黨選民激活，連共和黨國會領袖都表示民主黨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眼見民意可用，卡瓦諾、特朗普和共和黨也迅速炒作此事。

卡瓦諾先是像遇到類似爭議的傳統政治人物一樣，上?？怂剐侣劄樽约恨q白，直接訴諸億萬普通保守派選民；他還給《華爾街日報》發稿，試圖贏得保守派精英的支持。這些“輿論手段”，政客常用，而之前的大法官任命中，一次也沒有出現過。從這個角度看，卡瓦諾的表現，似乎更像政治人物而非大法官。他這兩個前所未有的舉動直接撕掉提名聽證會“客觀公正”的最后一層面紗，暴露其原本的兩黨權力斗爭本質。

緊接著，特朗普開始在眾多造勢活動中抨擊卡瓦諾的性侵指控者，煽動支持者對其不喜歡的民主黨女參議員高喊“關起她來”，在推特上罵自由派游行示威群眾“收錢鬧事”，還在卡瓦諾的就職儀式中主動為其辯護，稱其接受了“歷史的檢驗”，并被“證明清白”。

聽證會中，共和黨參議員們也表演欲大增，不僅公開對民主黨同僚惡語相向，還威脅要調查民主黨參議員將性侵指控信泄露給媒體的行為。種種舉動，其實都是意在透過電視傳媒，向本黨選民喊話，號召他們出來投票。

過去大家都維系著大法官提名是一個兩方團結、去政治化、主打司法理念分歧的過程，現在則變成你死我活的政治動員之戰。

“搞個大新聞”

因為卡瓦諾席位的關鍵性，其就職可能會導致眾多民權運動成就遭到逆轉，如同性婚姻、墮胎合法化等問題，都可能會被新的判例推倒，所以民主黨從一開始就處于積極進攻的態勢。

卡瓦諾聽證會上，民主黨議員們在國會山各逞機鋒，民主黨選民則把連接白宮和國會大廈的賓夕法尼亞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隨著美國選舉政治節奏加快，一般中期選舉后，2020年的總統大選就會提前打響。兩黨初選之前，黨內都有一個爭奪高層背書和金主捐款的“隱形初選”。共和黨黨內估計沒有人會試圖挑戰特朗普，但民主黨有志于問鼎白宮的老將新秀近二十人，因而卡瓦諾聽證會也成了民主黨潛在候選人們展現個人能力、爭奪黨內支持的最好舞臺，所以人人都力求在這個舞臺上著力表現，在明年的隱形初選中脫穎而出。

圍繞卡瓦諾的爭斗，并不會因為他的走馬上任而消停。

這廂民主黨領袖信誓旦旦聲稱，一旦中期選舉獲得多數席位，就要把共和黨和FBI遮遮掩掩的卡瓦諾性侵門查個底掉，還威脅說一旦發現卡瓦諾有不實證詞或不當行為就要發起對他的彈劾。

另一邊，共和黨上下開始妖魔化民主黨政客為“瘋子”，民主黨選民為“暴徒”，特朗普還親自給美國唯一的全國性報紙《今日美國》發表署名文章，抨擊民主黨的政策對美國太危險。

可以說，兩黨都不想放過這個中期選舉前難得的助推器，于是在卡瓦諾問題上不斷加碼，煽動本黨選民進行終極決戰。也正是這個原因，特朗普才會大張旗鼓地把原本低調的就職典禮“搞個大新聞”，一方面可以給本黨選民邀功，一方面可以借此機會打擊對方同時給自己支持者打氣?？ㄍ咧Z就職之后，特朗普的老對手希拉里就表示這完全是一場“政治動員大會”，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

經過卡瓦諾提名的動員，共和黨在最后一個月的沖刺階段，一掃之前士氣不足的低迷，尤其在參議員選舉中表現強勁。

苦戰

根據美國憲法，參議員每個州選兩人，50個州就有100名。參議員任期為6年，每年改選三分之一。今年的選舉中，需要改選的民主黨參議員為26人，共和黨有8名。顯然，民主黨面臨的變數更大。

不少民主黨參議員所在的州又是支持特朗普、支持共和黨、支持卡瓦諾的“紅州”，印第安納州、蒙大拿州、密蘇里州、北達科他州的共和黨候選人紛紛在廣告中熱炒“卡瓦諾提名”，指控民主黨人操弄政治，對卡瓦諾打埋伏搞偷襲，讓這些“紅州”的民主黨參選者面臨苦戰。身處“最紅州”西弗吉尼亞州的民主黨參議員曼欽，更是不得不緊跟本州保守大環境跨黨支持卡瓦諾，被不少民主黨選民視為叛徒。

如今參議院兩黨比例為共和黨51人對民主黨49人，保持微弱優勢。民主黨之前還頗有氣勢要翻盤，現在不僅翻盤參議院希望破滅，一些原本有希望變藍的搖擺州，如內華達和亞利桑那的民調，民主黨候選人也被共和黨對手落 下。

民主黨更大的希望在眾議院。與參議員選舉不同，每兩年，435個眾議員就要全部重新改選。這意味著變量更大。

美國眾議員名額并非平均分到每一個州，而是由選區確定。選區則是由選民數量來確定。2010年，美國人口調查局完成了第23次人口普查，全國總人口為3.08億人。根據美國憲法規定，眾議院的議席數量是435席，每個眾議院議員需要代表70.9萬選民。人口數量不足70.9萬這個數字的州，依然會保有一個議席，其他州按人口總量分配議席多寡。比如阿拉斯加地廣人稀，只有1個席位，而人口密度最高的加州，則有53個選區，選出53個眾議員。

2010年根據人口普查進行的選區重劃，對共和黨原本非常有利。比如，在北卡羅來納州選區劃分時，共和黨把民主黨支持者盡可能地集中在少數幾個選區之內，從而讓自己的黨派贏得更多眾議院議席。

可成也蕭何敗蕭何，很多郊區的保守派選民雖然一直支持共和黨，但對口無遮攔、丑聞不斷的特朗普非常憎惡，讓原本只占據城市的民主黨將勢力范圍擴展到了郊區。而卡瓦諾提名中涉及的性侵丑聞，讓這些原本剛剛投奔民主黨的新選民群體，尤其是郊區中產階級女性，更加厭惡共和黨對女性不友好的言行舉止，結果讓這些地區的共和黨眾議員非常為難：要緊跟特朗普，就會得罪女選民；要堅持傳統家庭觀念和性道德，則需要和特朗普劃清界限。所以在眾議員選舉中，民主黨反而大增希望。

現在的問題是，卡瓦諾提名爭議的熱度遲早會過去，而離中期選舉還有近一個月的時間，選民的注意力很可能會被其他熱點轉移。而在特朗普時代，最大的變化不是別人，正是特朗普本人?！都~約時報》已經扒出特朗普家族逃稅丑聞，穆勒的通俄門調查也隨時會有新的爆料，作為有著總統“中期測驗”之稱的中期選舉，美國吃瓜群眾最后投給誰，塵埃落定前，變數仍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