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杰
財務重述制度的出發點在于提高信息質量,但根據上市公司的實際實施來看,相當一部分財務重述更像是一種管理層信息管理的行為。財務重述原因的不同,會產生不同的財務重述類型。財務重述異質性正是重述在內容、性質、載體、時間維度等諸多方面特征的差異,綜合體現為財務重述風險差異。實證研究有必要關注財務重述異質性對研究的影響,根據研究目的對財務重述做分類研究。
一、財務重述異質性的定義
鑒于目前學界缺乏對財務重述異質性的明確定義,要理解財務重述異質性,就必須先厘清財務重述和異質性的概念。FASB (2005)定義財務重述為,上市公司對前期披露財務報告中存在的差錯進行修正的過程。我國有關部門的公告中尚未出現“財務重述”的明確提法,而會計學界早己開始了對該現象的實證研究,并在相關文獻中頻繁使用“財務重述”這一關鍵詞。在此基礎上,周洋和李若(2007)注意到財務重述的補充作用;王毅輝與魏志華(2005)增加
了對誤導性信息的處理。陳沉等人(2017)總結前人看法得出了較為完整的定義:財務重述是公司對重述前期報告中存在的虛假、誤導和缺失性重要信息,進行財務補充更正的事后補救行為。不同的機構和學者對財務重述的理解并不存在實質性差異。
異質性作為一個跨學科概念,被廣泛運用于日常生活、經濟學、生物科學、后現代哲學等學科。因為異質性概念本身普通,所以該詞也僅限于被使用,很少有人對其單獨作明確的界定。徐長福(2013)認為異質性和同質性相對,從哲學角度探討了符號間的異質性,認為異質性即屬詞與差詞間的非完全可比性。更多的學者不單獨使用異質性,將之與其他詞作為組合詞使用,強調特征差異性。趙永亮、朱英杰(2011)認為企業異質性是企業在規模大小、權利結構、人力資源、企業文化等多方面因素的差異,綜合表現為企業生產率的差異;此外還強調,企業異質性理論并不會導致觀點分歧,反而更加印證了研究基礎的統一性。任宇寧(2017)研究債務異質性,區分了政府債務和私人債務;而楊柳勇、王禮月(2018)看重行業異質性,在研究中區分了建筑業、金融業、制造業、采掘業等不同市場,并得出不同的結論。由此可知,異質性有別于同質性,強調事物的差異性特質,異質性在實證中多表現為考慮特征差異的分類研究。
目前學界缺乏對財務重述異質性的明確提法,但已有學者注意到財務重述異質性對研究的實質性影響,并根據特征差異對財務重述進行了分類研究(Files et al,2013;劉媛媛,2013)。錢愛民、朱大鵬(2017)在研究中明確提到了財務重述異質性,但也沒有做概念定義,只是簡單的將其理解為財務重述性質的差異性,并根據不同標準對其進行了分類研究。據此,本文將財務重述異質性理解為,由于財務重述原因不同,而產生的財務重述類型的差異;是重述在內容、性質、載體、時間維度等諸多方面特征的差異,綜合體現為財務重述風險差異。
二、財務重述異質性的形成
為了進一步理解財務重述異質性的形成,就必須了解財務重述產生的不同動因。財務重述作為一種信息補全披露機制,旨在完善披露信息質量,緩解市場上的信息不對稱現象。然而隨著財務重述的頻發,人們注意到財務重述背后的盈余管理的普遍性。下文對財務重述動因做文獻梳理,發現如下因素:
1.財務重述的企業內部誘因。大量研究表明,財務重述的內部動因主要體現為管理層的盈余管理利己行為。Dechow(2000)認為,管理層盈余利潤操控與財務數據欺詐很可能是產生財務重述的重要誘因,在發生財務重述的公司中很可能發現管理層盈余管理的線索。最優契約論認為,現代企業為了激勵高管采用的一系列高管激勵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減少公司代理成本,提升公司價值;管理層權利理論則認為,以股權激勵為代表的高管激勵措施很可能刺激管理層的短視自利行為,進一步損害股東的利益。財務重述與股權激勵有關,管理者可能利用財務重述操縱股價變化,在合適的時間拋持股票以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Efendi,2007)。胡國強、彭家生(2009)研究我國A股市場,發現實行股權激勵的公司更可能發生財務重述,這一發現支持管理層利用重述盈余自利的觀點。
2.財務重述的外部市場壓力。企業面臨的外部市場壓力也會促使管理層利用財務重述修飾報表信息,這種外部壓力主要體現為融資壓力。Dechow(1996)通過研究違規受罰的公司樣本,發現融資需求能夠顯著提高財務重述的發生概率,但一旦公司獲得了融資,就會發布重述公告。在此基礎上,Burns、Kedia(2006)發現相較于未發生重述的公司,財務重述公司的股權融資成本和長期債務比重更高,這說明財務重述的目的之一在于降低融資成本。唐穎(2015)基于我國國情做相關研究,檢驗融資需求對財務重述的顯著正影響,并發現產權性質本身不會影響財務重述。
3.無目的、無意識的記賬失誤或錄入失誤。
4.應法律法規或交易所相關要求進行重述。
三、財務重述異質性與分類研究
無目的、無意識的數字計算錯誤、會計政策變更和違規舞弊性質的會計差錯所導致的財務重述對投資者的影響不可相提并論(Hennes et al,2008)。簡單理想的同質性假定,不符合現實情形,會導致實證分析與現實的巨大差異(趙永亮、朱英杰,2011)。顯然,財務重述異質性的存在,體現了不同類型的財務重述風險程度的迥異,實證研究最好對其加以區分。
1.以財務重述內容為分類標準。GAO(2003)對財務重述分類,劃分出包括收入、成本費用、資產、定價等九個類別。Palmrose、Scholz(2003)在此基礎上進行了分類簡化,以重述是否影響營業收入、成本為標準,劃分出核心重述和非核心重述;并驗證了相較于非核心重述,核心重述具有更大的風險。
2.以財務重述性質為分類標準。不同性質的財務重述風險不同,很多學者都對性質更為嚴重的財務重述產生興趣。Young(2008)通過對不同性質的財務重述歸類,發現財務重述性質的嚴重程度與審計費用成正比,涉及欺詐、舞弊的財務重述的公司所支付的審計費用顯著高于其他類型的重述公司。Hennes等(2008)提出了錯誤和違規,將有意圖的錯報和無意識的錯報分別定義為錯誤和違規。錢愛民、朱大鵬(2017)將財務重述的性質總結為差錯和舞弊,并驗證不同類型的重述產生的研究后果不同。
3.以財務重述發生頻率為分類標準。Files等(2013)根據一段時期內重述發生的次數,區分了單次重述和多次重述,并從審計師特征、重述嚴重性、重述公司特點等三方面分析導致多次重復的動因。此外,研究證實了相較于單次重述,發生多次重述的樣本公司會產生更嚴重的市場經濟后果。
4.以財務重述時間跨度為分類標準。財務重述在我國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相較于短期跨度的重述公司,涉及時間跨度越長的重述公司可能存在的內部控制缺陷越嚴重。魏志華、李長青(2009)因會計問題導致的重述、重述范圍涉及年限與危害程度成正比。劉媛媛等(2013)在此研究基礎上,考察不同“時間跨度”重述公告所導致的市場經濟后果,發現補充更正公告的時間跨度長度與負面市場反應存在正相關關系。
四、財務重述異質性對審計收費的影響
Simunic、Stein(1996)認為財務錯報會增加會計師事務所的訴訟風險并導致其聲譽受損,事務所因此收取相應風險補償溢價。財務重述的發生意味著前期審計工作存在審計力度不足或缺乏獨立性等問題,所以審計師也將承擔相應的不利后果(Palmrose、Scholz,2004)。財務重述異質性,會導致審計師或承擔后果嚴重程度的差異,所以財務重述異質性必將對審計收費產生影響。
Young(2008)根據是否影響凈收益對財務重述進行了細分,發現重述性質的嚴重程度與審計收費顯著正相關,特別是當財務重述舞涉及弊欺時這種相關性最為顯著。錢愛民、朱大鵬(2017)實證檢驗了財務重述異質性會對研究結論造成差異:舞弊性重述和調減收益的負向財務重述,會對商業融資產生更為顯著的負向影響。李青原、趙艷秉(2014)從被審計公司的視角出發,發現相較于變更審計師,重述公司更傾向于與現任審計師合謀,通過提高審計收費來購買標準審計意見,他們相信這種行為更加隱蔽、不易察覺。王蕓、湯文(2013)則從審計師的選擇角度出發,得出了看似相反的結論:基于對發生重大會計差錯的公司的風險評估,審計師更傾向于選擇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而非收取風險溢價。
綜上可知,重述的發生就意味著企業治理和前期審計存在問題,會給企業自身和會計師事務所帶來相應的負面影響。而財務重述異質性的存在,體現了重述風險的差異,所產生的負面影響的程度也不一致。我國學界就財務重述對審計收費的影響這一課題的研究尚未完全統一意見,原因或許就在于沒有考慮不同財務重述樣本的異質性。所以注重現實經濟意義的實證研究,有必要重視研究結論會因財務重述異質性的存在而影響研究結果的可能性。
(作者單位:江西財經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