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不做賊

醉妖嬈

黑皮是一個鄉(xiāng)下青年，來城里后，一直靠給商家派發(fā)小廣告混日子。這天，他到一棟居民樓里挨個往門縫里塞小廣告時，看到7樓一戶人家的門開著，客廳里卻不見人。黑皮趁機趕緊躲進客廳的衣柜里，想等屋主出門后，好好干一票。

后來，屋主果然出門了。

可是當(dāng)黑皮從衣柜里鉆出來，將屋子翻遍后，不禁氣得想罵娘，屋里除了67塊錢現(xiàn)金，居然再也找不到便于攜帶的值錢物件了。

黑皮罵罵咧咧地揣上那67塊錢，就想開門閃人。誰知屋主從外面將防盜門反鎖了，黑皮搗鼓了半天，怎么都開不開那門。他慌忙給他的同鄉(xiāng)張全打了一個電話。張全來城里后一直干著偷雞摸狗的勾當(dāng)，不止一次要拉著黑皮跟他一起干，黑皮堅持著沒答應(yīng)。哪知今天他忍不住動起手來了。

張全聽完黑皮的描述，恨得大罵他蠢：“讓你跟著我干，你偏自己行動，那種防盜門一旦反鎖，你還想從里面打開？你這不是自己鉆進籠子里等著人家抓嗎？”黑皮嚇得差點癱軟在地，他身在7樓，門走不通，從窗戶離開勢必會摔成一攤?cè)饽唷：谄は雭硐肴ィJ為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屋主返回時再伺機逃出去了。

想伺機逃跑，自然不能明目張膽地待在屋子里，黑皮沮喪地一腳踢開那個衣柜，再次鉆了進去。

當(dāng)晚，屋主苑潤梅早早就從律師事務(wù)所回了家。

苑潤梅是一個律師，6年前，她收了黑錢，幫一個客戶將一個年僅19歲的男孩送進了監(jiān)獄。明明是那客戶的妻子引誘男孩通奸，可客戶非讓苑潤梅告男孩一個強奸罪。如今那男孩出獄了，揚言要找苑潤梅討還公道。

苑潤梅回家時，順道去了一趟超市，想到那男孩揚言要討還公道，她身上總得備一件刀子之類的武器防身吧。苑潤梅雖然早早回了家，不過她回的是城北的新房，黑皮進去偷的是她城南的一套老房子，她一般很少過去，只有心里煩的時候才去那里待一會兒。

黑皮可不知道這是一套閑置的房子，因此蜷縮在衣柜里等了三天三夜，始終不見屋主回來。期間，黑皮想過各種逃離這房子的辦法，找工具撬門鎖，可怎么都撬不開；想用窗簾床單結(jié)成一條繩子，好順著窗戶下去，可屋里材料有限，不能結(jié)成一條長繩子。他便再次給張全打電話：“老張，你趁半夜沒人看見的時候，能不能給我拋一根繩子進來。”

沒想到張全拒絕了他，張全說：“你把我當(dāng)成大力水手了？”

一時逃不出去也就算了，讓黑皮更加絕望的是，這屋子里居然沒有任何可以吃的食物。苑潤梅不在這里居住，自然不會備食物。因此，這三天三夜里，黑皮早餓得頭暈眼花，渾身直冒虛汗了。

黑皮有氣無力地打電話給張全說：“這屋主也不知死哪去了，老張，你得想辦法救救我。”

張全忽然問：“你知道屋主在什么地方上班嗎？”

再來說說苑潤梅吧。自從得知那男孩出獄后要報復(fù)自己，她出門走在街上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身后悄悄跟著她，那人雖然跟她記憶中男孩的樣子有些不同，但苑潤梅心里清楚，6年的監(jiān)獄生活，是完全可以改變一個19歲男孩的模樣的。

苑潤梅感到恐怖極了：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

而張全知道如今唯一能安全解救黑皮的方法，就是自己來偷取屋主的鑰匙了。黑皮是在一本通訊錄里找到苑潤梅上班地址的。張全好不容易才跟上了苑潤梅。但讓張全奇怪的是，這屋主好像知道他是個賊，老提防地回頭看他。

事情就以這樣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式展開了。

苑潤梅絕對想不到她城南的老房子里此時正關(guān)著一個瀕臨餓死的賊，而眼下一直偷偷摸摸尾隨她的人，只不過是賊的同伙，并不是前來報復(fù)她的男孩。

那天苑潤梅只想甩脫尾隨她的人，可當(dāng)她跑進一條巷子時，那人忽然就從后面躥到了她身邊。苑潤梅認定這人就是那男孩，他這是要殺她呢！于是，她沒命地尖叫著，掏出包里的武器，就向?qū)Ψ窖g捅去。苑潤梅在超市里沒敢買刀子，6年前她害過男孩一次，如果現(xiàn)在再要了他的命，那她就罪上加罪了。因此，她買了一只電力超強的“防狼電棒”。

張全沒料到屋主還有這一手。黑皮已經(jīng)被困在那屋子里整整四天四夜了，一再打電話催促他，餓得奄奄一息地說：“老張，你如果弄不到鑰匙，我只有走最后一條路了。”

張全覺得既然偷不到鑰匙，那就只好搶了。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在小巷里還沒動手呢，苑潤梅卻用電棒電了他。張全氣得簡直要發(fā)瘋了。那電棒威力挺大的，電得他癱軟在地上。苑潤梅逃出小巷，邊跑邊號啕大哭：“殺人了，真的要殺人了。”

就這樣，兩個蠢賊誤打誤撞，最終逼苑潤梅走上救贖之路。她在第二天早晨走進那男孩家里，將一張40萬元的銀行卡交給了男孩的寡母。苑潤梅知道，錢并不能彌補她犯下的罪孽，不過當(dāng)男孩看到這張卡后，應(yīng)該不會再殺她了吧？

其實男孩出獄后，得知老板出車禍死掉了，曾一度想報復(fù)苑潤梅。但在母親的反復(fù)勸解下，他慢慢放棄了這一念頭。這只能說明人一旦作了孽，心里存了鬼，就會處處刀光劍影。

這天，苑潤梅忽然想去老房子看看。她剛走進小區(qū)，就看到自己家樓下圍著好多人。一些老鄰居七嘴八舌地對她說：“梅子，你還不知道吧，你家遭賊了。”原來，黑皮雖然不想坐牢，可更不想被困在那間倒霉的屋子里活活餓死，他那所謂的最后一條路，便是報警求助。被警察帶走的時候，黑皮悔恨交加地說：“打死我也不做賊了！”

〔本刊責(zé)任編輯 錢璐璐〕

〔原載《新故事·時尚版》

2014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