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濤,呂指臣,朱軒彤
(1.中國社會科學院 數量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 北京 100732;2.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 北京 102488)
根據美國《華爾街日報》2017年11月30日報道,特朗普政府正式拒絕中國根據《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議定書》第15條獲得市場經濟地位的要求,美國于2017年11月中旬向設在日內瓦的世界貿易組織(簡稱WTO)提交了這項決定,11月30日被公開[1]。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意義和影響有待探討,市場經濟地位作為反傾銷調查確定傾銷幅度的主要參考依據,在一定程度上,中國與其他區域的外貿進出口關系將會受到影響。反傾銷的實質是指其他國家商品在某一國家市場上銷售超過其正常價值所實施的抵制措施,而在確定某一商品的正常價值時,針對具有不同經濟地位的國家的產品實行的標準不同。如反傾銷案的發起國認定商品的出口國為具有“市場經濟地位”國家,則在進行調查時,需根據該商品的正常價格按照生產國的實際價格與成本衡量,若認定某商品的出口國為“非市場經濟地位”國家,則采取和出口國經濟發展水平大致相當的替代國的相關數據衡量正常價值,并最終判定傾銷幅度。而在替代國家的選擇方面,世界貿易組織的相應標準并不統一,通常會在選擇替代國后過高評估某一國家的傾銷幅度,進而確定傾銷。如中國和新加坡等第三方國家的生產方式和要素成本有很大差異,將會導致中國產品在計算過程中有虛高的正常價值,無限扭曲判定的傾銷幅度等[2]。在這樣的背景下,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在很大程度上會使中國的一些企業由于不公平待遇而遭受損失,但具體對中國造成怎樣的影響,需要進一步深入探討。
首先,在考慮市場經濟地位獲得方面的研究有:孟祥園認為中國在國際市場上的地位變化帶來市場份額增大,分析中國在此過程中遇到的反傾銷案件,提出應加強各方面的規范管理,盡快實現世貿組織規定的市場經濟國家,以避免反傾銷對中國帶來不利影響[3]。K.William認為美國應該選擇自動終止WTO中的非市場經濟條款,務實地接受中國市場經濟地位,而不應該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應對中國的法律起訴問題,這樣更有利于美國樹立尊重國際規則和反對歧視待遇的國際形象[2]。屠新泉等通過整理和解讀《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議定書》,分析中國獲得市場經濟地位的可能性,從國內和國際視角討論了WTO成員國對這些問題的態度和認識,提出了中國在獲得市場經濟地位方面應該注意的問題和建議[4]。有部分學者針對中國努力拿到市場經濟地位的關鍵性有不同的意見,認為更應該重視市場經濟待遇而不是迫切得到市場經濟地位,并認為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或許并不能改變中國對外貿易過程中的不平等地位。如賀艷通過分析中國即將進入“后非市場經濟時代”面臨的問題,結合《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議定書》第15條明確規定的中國非市場經濟待遇終止時中國非市場經濟地位的法律影響,提出在現階段中國的“后市場經濟時代”,應該盡可能弱化市場經濟地位問題、重點訴求中國市場經濟待遇,合理利用 WTO 的爭端解決機制加強 FTAs 建設、推動國際社會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普遍承認以得到更多國際支持等促使中國獲得市場經濟地位[5];趙海樂認為即便歐盟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也不代表中國的所有企業都會享受到市場經濟待遇,中國將會面臨同樣的反傾銷問題[6]。
另外,關于市場經濟地位在貿易關系方面的研究有:Abe等采用可計算的一般均衡模型研究在亞太經濟合作區內減少腐敗和提高透明度對降低貿易成本的影響,結果發現亞太經濟合作組織成員國的潛在貿易和福利增加、透明度提高、腐敗程度降低,且證實了大多數增加的福利將在進行改革的經濟體中體現[7]。周灝采用關聯分析方法探討了中國非市場經濟地位對美國反傾銷裁決結果的影響效應,得出中國非市場經濟地位對美國商務部判定反傾銷結果沒有顯著影響,但影響到了反傾銷稅率的高低[8]。吳淑娟通過分析中國與已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新西蘭在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前后的貿易額變化率,說明市場經濟地位的獲得能夠擴大中國的貿易量,且提出中國應該高度重視非市場經濟地位帶來的不利影響,應實施一定措施盡快完善,在更多區域擁有市場經濟地位[9]。李雪平通過分析中國在加入WTO后非市場經濟地位的變化,著重說明了一些不確定性因素,可能致使WTO體制內的相關成員的非市場經濟地位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并強調了中國應該重視市場經濟地位的獲取及其影響[10]。
也有不少學者從法律視角解讀了中國非市場經濟地位的不合理性及影響等:彭德雷認為非市場經濟地位是中國加入WTO后遺留的關鍵性問題,提出針對面臨的可能爭議,應該從 WTO立法和司法、訴訟等層面研究應對策略,并建議中國應堅持市場化改革,拿到主動權[11]。李思奇等從《世界貿易組織法》和美國國內法視角解讀了《世界貿易組織法》與美國國內法的市場經濟地位規則,結合美國對中國貿易政策的政治因素,分析了美國的政策立場,提出了美國可能的預判和中國的應對策略[12]。左海聰等通過分析WTO反傾銷體制中非市場經濟地位的一般規則和特殊規則,探討《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議定書》中的解釋,確定中國(非)市場經濟地位和替代方法的關系,預判期限屆滿后各國的反應,以期為中國相關部門可能面對的DSB訴訟做出準備[13]。包括Christian Tietje等[14]、Brian Gatta[15]、朱兆敏[16]、李雙雙[17]、胡建國[18]、朱兆敏[19]、張云婷等[20]、屠新泉等[21]、賈文華[22]等。有研究人員通過企業層面運用不同的方法研究了美國針對中國企業征收的反傾銷稅帶來的影響:如Piyush Chandra等通過使用公司級別的數據證明美國使用的反傾銷稅導致中國目標企業的勞動生產率下降了12個百分點,且證實最初出口強度高的公司的出口和總銷售額都出現了較大的下降,生產率下降幅度也比較大,并根據結果提出減弱企業生產率下降的可能機制(如降低規模經濟)[23]。
Hertel等運用全球貿易一般均衡模型(GTAP)分析了日本和新加坡之間擬議的雙邊關稅削減帶來的影響,考慮了管制服務直接貿易的自由化規則的后果,在考慮通關便利化措施后,分析了兩國經濟福利的變化情況[24]。劉冰等運用GTAP模型探討了RCEP框架下通過減少技術性貿易壁壘的經濟影響,得出在RCEP區域內使用零關稅對內部成員國的GDP、福利和貿易量均有正向影響,且這種正向影響隨著貿易壁壘的降低有擴大效應[25]。周華等通過GTAP模型剖析了歐盟否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及世界宏觀經濟、貿易和產業的影響,揭示了中國對世界經濟的貢獻和影響[26]。但以上研究大多局限在單方面的探討,針對目前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帶來的宏觀經濟影響,從產業視角研究反傾銷關稅等政策變動影響兩國的總體經濟、貿易變化和產業,進而影響兩國之間的福利和未來發展趨勢預判等方面的文獻尚不多見。綜合以上研究背景,本文主要運用全球貿易一般均衡模型(GTAP)分析模擬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兩國總體經濟、貿易和產業的影響,以期為兩國在未來發展過程中的判識和相關研究學者提供理論基礎,并為國際貿易之間的發展關系和推進過程提供參考依據。
中國和美國的貿易情況和面臨的問題一直備受關注,事實上,每隔一段時間,美國領導人均會從不同視角推行不同程度的政策,以希望能夠改變兩國的貿易現狀。如美國現任領導人特朗普在發表國情咨文演講時將中國列為美國的貿易競爭對手,進而通過推行相關貿易政策保護美國利益,針對此情況,中國商務部發言人高峰在2018年2月1日表示,“在貿易領域,中方更傾向于把美方視作‘伙伴’,希望美方摒棄冷戰思維,不要把經貿問題政治化”[27]。可知,中國和美國之間的貿易情況比較復雜,拋開政治因素外,兩國之間的貿易關系、相互影響程度和經濟發展趨勢及前景亟須厘清。接下來通過分析2000—2015年中國和美國的具體貿易數據,為研究進程提供基礎。
(1)圖1是2000—2015年中國對美國貿易狀況,包括中國對美國的進出口總額、進口總額、出口總額以及貿易差額。可以看出,中國對美國的貿易在2000—2015年一直處于貿易順差狀態,且有逐年上升的趨勢(除在2008年金融危機后略有下降外),而且在2000—2008年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一直在擴大,金融危機后到2015年這種貿易順差額有所降低。不過,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額非常龐大,貿易關系比較緊密,兩國之間的經濟發展由于貿易的外部條件變動將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2)圖2是2000—2015年中國對美國貿易占中國對外貿易的比重。通過計算整理得到:在2000—2015年,中國對美國出口額平均占中國對外出口額的19.14%,中國對美國進口額占中國對外進口額的8.09%,中國對美國貿易總額占中國對外貿易總額的14.01%,可以看出,美國在中國對外貿易中占有極大比重。根據周華測算的歐盟在中國對外貿易總額中平均占比為16%[27],可知美國是目前除了歐盟之外中國最大的貿易合作伙伴。2000—2015年,中國對美國的進口總額和貿易總額一直比較平均,但中國對美國的出口總額卻有緩慢下降趨勢,可知,隨著經濟全球化的進程加速以及產品和需求的多元化,中國對外出口的渠道和區域也越來越豐富。

圖1 2000—2015年中國對美國貿易狀況

圖2 2000—2015年美國在中國對外貿易中所占的比重
數據來源:通過整理計算國家數據(2000—2015年度數據)得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http://data.stats.gov.cn/easyquery.htm?cn=C01
(3)圖3是2000—2015年中國在美國貿易過程中的比重。通過計算整理得到:在2000—2015年,美國對中國的出口額平均占美國對外出口額的6.58%,美國對中國的進口額平均占美國對外進口額的11.29%,美國對中國的貿易總額平均占美國對外貿易總額的9.48%;同時可知,中國在美國對外貿易中的比重從2000年的3.65%上升至2015年的14.6%,尤其在2001年中國加入WTO后年均增速保持在1%左右,中國作為美國最大的貿易合作伙伴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
(4)圖4是2000—2015年美國對中國的反傾銷總量和占美國對世界反傾銷的比重。可以看出,美國對中國的反傾銷自2000年至2010年經歷了一個緩慢增長的過程,甚至在2010年達到了峰值100%,自2010年以后開始緩慢下降,直到2015年下降到18.60%,接近2000年的16.33%,但2000—2015年美國對中國的反傾銷量平均占到美國對世界反傾銷的29.73%。

圖3 2000—2015年中國在美國對外貿易中所占的比重

圖4 2000—2015年美國對中國反傾銷狀況
通過分析中國和美國的貿易現狀可知,中國和美國的貿易關系比較密切,無論貿易政策在什么樣的狀態下,均無法改變兩國之間的相互依賴性和貿易便利性;另外,美國針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的比例也充分說明美國對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有緊迫感和壓力,包括中國實施的貿易救濟。在此種背景下,研究中國和美國之間的貿易關系和美國對中國的態度以及關于貿易的相關影響,有非常大的現實意義和理論意義。
美國教授湯姆斯·赫特發展的全球貿易分析模型(Global Trade Analysis Project,GTAP)是根據新古典經濟理論設計的多國、多部門應用一般均衡模型,模型假定是在完全競爭市場上,有不變的生產規模報酬,生產者有最小化的生產成本,消費者效用最大化,產品和投入要素市場均全部出清,模型中以個別國家地區政府支出、生產和消費作為其子模型(更多GTAP模型的具體介紹可參考Hertel[28])。該模型主要可供使用者在貿易政策實施前模擬國家或區域的進出口變化、社會福利等,并據此分析應對策略。本文運用GTAP模型(根據研究需要,以2011年數據為基準,將包含的57個產業部門分為10個部門,將國家或者地區分為中國、美國和其他)對政策變動進行模擬,將政策改變外生變量對原有均衡市場起到影響,推出兩國各變量調整到新的均衡后的差異,使用GTAP模型利用數據模擬,對影響前后兩國之間發生的貿易量GDP等經濟指標的變化進行比較,得出在不同情景下(不同程度的反傾銷等值關稅)兩國經濟的變化情況。
根據薩繆爾森1952年提出的“冰山成本”概念和楊軍等[29]研究等值關稅的衡量方法,結合中國貿易救濟信息網案件數據庫和中國商務部網站數據,參考周華等提出的“反傾銷等值關稅”的計算方法、用貿易救濟訴訟案涉案金額作為替代指標以及設計行業的所占比例[26],經過調整修正,可得美國對中國反傾銷造成的“冰山成本”為104 912.01萬美元[注]根據世界銀行和中國貿易救濟信息網案件數據庫的數據,在反傾銷領域,WTO 數據顯示從1995年到2015年,全球對中國發起的反傾銷案件中,美國占比約13.5%,貿易救濟訴訟案涉案金額平均為111.018億美元。,結合反傾銷比例(表1)和中國對美國的出口額計算出反傾銷等值關稅(表2)等。

表1 GTAP產業部門分組及貿易救濟所占比例

表2 中國各產業部門出口額、反傾銷損失額和反傾銷等值關稅
參考周華等[26]設計的模擬美國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產生的正向影響,然后反向操作,轉換為負向影響,可得到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產生的影響,其轉換關系式為:
其中:I表示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經濟帶來的影響;p表示美國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時引起的各種經濟變量變化的百分比。

表3 不同行業的反傾銷等值關稅降低量的情景設計
根據上文可知,美國對中國反傾銷力度很大程度上是由其拒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造成的,若其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或者在一定程度上承認,則美國對中國的反傾銷數量將會下降。本文把折算成反傾銷等值關稅的非市場經濟地位設計為以下3種情景,情景設計方法[30]如表3所示。① 基準情景下,中國在美國貿易中依然是非市場經濟地位(被附加的反傾銷等值關稅為100%);② 中等情景下,中國在美國貿易中有一定程度的非市場經濟待遇(反傾銷等值關稅降低了50%);③ 優化情景下,表明美國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反傾銷等值關稅降至零)。通過模擬計算不同情景下兩國總體經濟、社會福利、產業的正面影響,然后反向推算出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在3種情景下的負面影響。表4所示的結果是GTAP軟件中基礎數據關稅減去各行業的反傾銷等值關稅后得到的。

表4 GTAP關稅影響前后美國對中國各行業關稅的稅率變動 %

影響前影響后交通運輸設備5.10基準情景5.10中等情景5.07優化情景5.04機電設備2.20基準情景2.20中等情景2.16優化情景2.13輕工業制造1.40基準情景1.40中等情景1.30優化情景1.19服務業1.25基準情景1.25中等情景1.14優化情景1.02其他0.03基準情景0.03中等情景-0.20優化情景-0.43
根據上文中的模擬推算,以基準情景為參照,分析中等情景、優化情景下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美國及世界宏觀經濟、貿易及產業的影響變化情況,以此探討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美國及世界整體經濟的正面和負面影響。
由表5可知,相對于基準情景,在中等情景下(美國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其反傾銷等值關稅降低50%):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使中美兩國的GDP分別下降了0.001%和0.029%,但對世界其他國家的GDP幾乎沒有影響;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并不會從根本上緩解美國的勞動就業情況,因為兩國的初級生產要素價格均受到了負面影響,且美國熟練勞動工資和非熟練勞動工資分別下降0.058%和0.020%,相反,卻使中國的熟練勞動工資增長了0.056%。雖然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使中國對美國的出口降低了0.034%,貿易平衡也降低了0.015%,但美國對中國的出口降低了0.053%;同時,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將使世界整體的福利水平降低0.004%,資源配置惡化,中國、美國的政府消費水平分別降低0.025%和0.033%。
在優化情景下(美國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其反傾銷等值關稅降低至零):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使中美兩國的居民消費和政府消費均下降了一定比例,但對世界其他國家的政府消費和居民消費沒有很大影響;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降低了兩國的土地、資本價格等其他初級生產要素價格水平。雖然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使中國的進出口分別降低了0.112%和0.068%,但僅僅使美國貿易平衡增加了0.006%,并提高了世界其他國家的貿易平衡和貿易量;與此同時,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從整體上使世界其他國家福利水平降低了0.009%,分別使中國、美國及世界其他國家資源配置降低了0.012%、0.032%和0.006%,也分別使中美兩國的GDP降低了0.003%和0.058%。可知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實施反傾銷,使包括中國、美國等世界上所有國家整體資源配置低下,這并不能從根本上拉高美國經濟、緩解美國不利的經濟形勢。

表5 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兩國及世界宏觀經濟的影響(相對于基準情景) %
從表6可知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各產業貿易的影響。相對于基準情景,在中等情景下(美國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其反傾銷等值關稅降低50%):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進行反傾銷將使中國對美國的各行業進出口及凈出口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如將促使食品和其他作物、能源、紡織和衣物、金屬制品、交通運輸設備、輕工業制造和機電設備行業的出口分別下降0.050%、0.017%、0.067%、0.646%、0.452%、0.259%和0.498%,但使各種行業的進口也分別下降了一定比例,尤其是交通運輸設備和機電設備行業下降的最多(分別為0.570%和0.758%),其次是金屬制品、化工產品和輕工業制造(分別為0.157%、0.138%和0.135%);與此同時,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也對中國對美國的凈出口產生了不同影響,食品和其他作物、金屬制品和其他行業分別減少了96.68、142.69、6.35百萬美元,但使機電設備和交通運輸設備行業的凈出口分別增加了32.16和28.37百萬美元。這與中國目前降低低質量的高耗能行業產量、加快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措施相吻合,但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美國本身經濟內部的矛盾問題,恰恰相反,美國更應該通過其他有效、合理的經濟政策措施緩解其不利的經濟局勢。同理,在優化情景下(美國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其反傾銷等值關稅降低至零):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進行反傾銷給中國貿易的影響如表6中的第5、6、7列所示。

表6 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各產業貿易的影響(相對于基準情景) %
相對于基準情景(表7),在優化情景下(美國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其反傾銷等值關稅降低至零):雖然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進行反傾銷使中國的能源、紡織和衣物、金屬制品、輕工業制造、服務業和其他行業的產出分別下降了0.397%、0.620%、0.392%、0.358%、0.029%和0.306%,但卻使中國的食品和其他作物、化工產品、交通運輸設備及機電設備行業的產量分別增加了0.058%、0.092%、0.258%和0.976%,相反,使美國的對應行業產出降低了0.072%、0.096%、0.116%和0.780%,對應的價格也有不同程度的增長比例。可知,對于中國而言,在價格彈性比較大的食品和其他作物產品行業,各種需求加快促使產出增長更快;其中高質量的交通運輸設備和機電設備行業產出增加最多,說明中國這幾種行業具有很大的主動優勢,這和中國的產業結構優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政策相匹配。同理,在中等情景下(美國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其反傾銷等值關稅降低50%):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進行反傾銷給中美兩國各行業帶來的產出影響如表7中的第2、3、4、5列所示。

表7 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兩國各產業產出的影響(相對于基準情景) %
本文通過分析中國和美國的現狀,采用情景分析法設置3種不同的反傾銷等值關稅替代情景,結合全球貿易分析模型模擬推算,探討了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美國及世界宏觀經濟、貿易和產業方面有不同程度的正、負面影響。
(1)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實質上是為了借助關稅政策建立貿易壁壘,是其貿易保護的極端手段,這樣對中國、美國及世界其他國家均沒有好的效益,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對美國自身有更大的利益損害。至少從目前的研究結果發現,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的宏觀經濟(GDP)、福利水平、資源配置效率問題以及初級生產要素等均有一定負面影響,且同時損害了世界整體的福利水平,但這種影響很微弱,美國的經濟遏制措施在實際操作中的可行性幾乎為零。而且,根據世界銀行公布的“全球反傾銷數據庫(2016)”,美國在2000—2015年共計444次反傾銷調查中有132次是針對中國的,比例高達29.73%,這種依托中國非市場經濟地位的反傾銷調查并沒有使中國的經濟發展面臨對應的突出問題。隨著中國經濟體在全球經濟體系中占比越來越重,貢獻也越來越大,毋庸置疑,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并不會因為美國的不承認有特別大的影響。
(2)通過研究進一步發現,在不同的情景下(即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不同程度),將會有不同的效應,雖然設計的是反傾銷等值關稅被替代程度是50%或100%,但在優化情景下對兩國經濟、福利、產業等影響程度未必是中等情景下的倍數增長,這說明美國采取的相機抉擇或者區別對待的貿易方式無法在現有國際貿易形勢下有良好的收益,甚至將會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中國對外貿易產生轉移,同樣會進一步擴大中國對外貿易的空間分布。美國作為中國除歐盟以外最大的貿易合作伙伴,面臨這種可預測的風險,強制拒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其國內的經濟問題,從這個視角來看,美國的貿易壁壘措施反而幫助中國降低了對美國的貿易依賴,分擔了中國對外貿易的實質性風險。
(3)根據世界銀行公布的“全球反傾銷數據庫(2016)”,美國在2000—2015年針對中國的132次反傾銷調查主要集中在碳鋼、鋼管等金屬產品、化工等傳統高耗能行業的產品上。通過模擬推算得知,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使高質量、高價值的機電設備和交通運輸設備行業的產出有所增長,降低了傳統高耗能產品的產出,結合目前大力推進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措施可知,此種情形反而會激勵中國的產業結構的調整和優化。
(4)針對美國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現狀,中國應該繼續深化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通過瞄準國際標準提高發展水平,促進中國各產業邁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通過打破行政性的壟斷,防止市場壟斷,加快要素價格市場化改革,實現產權的有效激勵、要素的自由流動、價格反應靈活[31]等其他有助于市場經濟合理運行和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措施是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明確提出的貫徹新發展理念、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實質推進措施,也是中國目前引領時代發展需求的關鍵性任務,為中國在世界范圍內獲得市場經濟地位、擁有市場經濟待遇打下了堅實基礎。
綜上所述,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和市場經濟待遇要同步實現,世界上其他國家單方面拒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使中國遭受不公平的市場經濟待遇并不能從根本上緩解其國內的就業壓力和經濟形勢,反而會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世界整體福利水平。中國對世界其他國家的經濟、福利和產業等的發展有巨大貢獻,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和市場經濟待遇也將會促進中國與其他國家的貿易發展和經濟高速發展,有助于提升世界整體福利水平和資源配置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