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永無畢業

□葛劍雄

以前在學校，讀書要有一定的目的，也許帶有功利的成分。但畢業了，讀書可以成為人生的樂趣。畢業，是一個新的階段的開始。

在我們生活中，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書的。我從電視里看到現在的高中生，他們在畢業的時候，把試卷從樓上扔下來，白花花一大片，就像漫天的飛雪，然后他們高呼加油。我就覺得奇怪了，既然東西都扔了，還加油干嘛呢？我想他們扔掉的是平時最討厭的，但是內心里，他們還是希望加油。

讀書，不畢業，還要繼續讀下去。盡管你們今天可能在抱怨大學，甚至抱怨圖書館，但是每個人，其實還是離不開閱讀。每一個人都想通過讀書來獲取知識，而且讀書是很好玩的。以前在學校，讀書要有一定的目的，也許帶有功利的成分。但畢業了，讀書可以成為人生的樂趣。畢業，是一個新的階段的開始。

讀懂一本書，就要讀懂它字面以外的真正含義。因為任何一個作者，不可能把他所要說的話，完完全全地寫進書里面，必定是有所選擇的。我教書好多年了，發現這樣一個情況：有些學生在學校里是非常優秀的，有的一直是學生會的干部，成績非常好。我們經常開玩笑，這個同學要找他的缺點，還真不容易。但是往往到了社會之后，并沒有走在前面。相反地，有的學生比較調皮，或者老師看不大上眼的，過幾年就做出一個什么突出成績來了。這是什么原因呢？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前面那位同學，或者那一批同學，他們并沒有真正了解社會。以前孟子說過一句話：盡信書，不如無書。你如果完全依靠書本的知識，我甚至勸你們，暫時不要看書，先到社會上去，跟更多的人去溝通，你會了解人生、理解人生。然后你再來看書，就能真正理解。

古人說的“讀書破萬卷”、“多多益善”，到了今天是否仍然正確呢？我想應該學會選擇。因為今天知識爆炸，每年產生的新書，不要說看，就是我們圖書館編目經常都來不及。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定要學會有所選擇。古代的知識結構比較簡單，更多講究融會貫通，講究自己的理解。今天知識的分類很細，你必須要控制自己的欲望，把你的精力集中在某一個方面。

同時，我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要找到自己的天賦在哪里，看書也是這樣。我們小時候，老師經常講，天才出于勤奮。現在我明白，這是騙小孩子的。勤奮不能夠產生真正的天才，但是天才不勤奮，也不能把潛力發揮出來。讀書也是這樣，根據自己的興趣和能力，找到最適合讀的書，你理解也加快了，而且能夠得到更多的幸福。

我有一本《六朝文薭》，這本書哪里來的？是我在念高中的時候，在地攤上看到的。當時代價也不小，記得大概要兩塊錢。大家不要小看兩塊錢，當時我們上高中時，伙食費是八塊錢一個月，也就是一個星期的伙食費，我就把它買來了。這本書，現在的拍賣價是多少呢？可能幾萬塊吧。更重要的是，這本書我一直帶著，它給我帶來的樂趣，絕不是兩塊錢，或者今天有多少萬的代價所能替代的。

所以，讀書沒有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