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雪萍
從佛系的旅行青蛙開始,佛系看淡一切的態度逐漸被用在了各種領域,有些人甚至把佛系態度用在了婚姻里。殊不知,這樣的方式很容易給婚姻帶來災難。
馬麗和白克是相親認識的,那一年馬麗31歲,白克已經34歲了,在他們生活的那個五線小城市,單身許久的兩個人早已是親朋眼中的異類,父母一直為他們的婚事心急火燎。這次馬麗不想再挑,白克也終于心累了,他們遇到之后,覺得對方各方面條件都合適,尤其是都沒有婚史,很快就決定領證結婚。3個月之后,兩人在白克父母10年前就準備好的房子里舉行了婚禮。
結婚后,崇尚個性自由的夫妻倆決定佛系一點兒: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不爭吵、不動怒、不勉強、一切隨緣;除了分攤共同的生活開銷之外,不再過問對方的工資去處,各花各的。
一年半過去了,馬麗開始對這段佛系婚姻感到不滿。
花錢是首當其沖的問題。孩子出生以后,家里的開支增大,根本分不清楚哪些錢是共同開銷,哪些錢應該由馬麗自己負擔。如果馬麗去找白克理論,對方總是一副“隨便你”的態度,她就像是對著空氣說話;如果問白克某個事情該怎么辦,得到的總是“你看著辦”的回答;此外,他們的性生活也少得可憐,以至于馬麗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嫁給了一個同性戀。
白克當然不是同性戀,他只是對馬麗感到失望。雖說結婚了,可是他依然過著單身漢的生活,衣服自己洗,病了沒人問,無論加班到多晚,都無須向任何人交代。有一次,他實在很郁悶,想去找馬麗聊聊,可是她卻沒有任何情感回應。白克之后再也沒有主動找過馬麗,他用當下最流行的佛系態度安慰自己說:“沒關系,我本來就喜歡單身生活。”他時常有一種和陌生人同住屋檐下的感覺。
佛系一詞最早由日本某雜志提出,形容一種不太走心、看淡一切的生活態度。這個詞被年輕人接受之后,一度從最初的“佛系男子”發展到“佛系女子”“佛系職員”“佛系婚姻”等。很明顯,馬麗和白克就是受這股熱潮的影響,把人們茶余飯后的笑談,當作了踐行生活的坐標。有的夫妻甚至擁有自己的獨立臥室,把佛系婚姻過成:對外是夫妻,對內是朋友,有沒有你無所謂。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佛系多有自我中心和逃避責任的傾向。當人們在追求佛系時,其實是在逃避外界的壓力,拋開對家庭和社會的責任,甚至一定程度上也逃避著對自己的責任—不為明天做規劃,隨意放逐自我。
在馬麗和白克的婚姻里,這種自我中心和逃避責任的意味就更加明顯。新婚之夜的君子協定,意味著他們一開始就沒有期望幸福的婚姻關系,不打算為對方付出自己的感情,更不對兩個人的生活抱有任何期望。
而后來的事態發展,確實也是毫無懸念。
在這段佛系婚姻里,白克始終游離在家庭生活之外,他的“隨便你、看著辦、沒關系”,透露著一種“這個家和我沒關系”的態度,極少的性生活也表明了他很少履行丈夫職責的事實。換言之,白克只是法律意義上的丈夫,卻不是這個家里的男主人。
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馬麗同樣沒有待在女主人的位置上,她對丈夫不滿,對婚姻關系不滿,卻沒有積極主動地想辦法解決問題;她不了解丈夫心里的苦楚,而只是簡單地把丈夫的冷淡解讀為“疑似同性戀”。這樣一來,婚姻不幸就變成了丈夫自己的問題,她不需要為此擔負什么責任。
作為心理咨詢師,每當我聽一位新來訪者講述自己的成長故事,總是會留意他的家庭是否結構合理。在結構合理的家庭里,父親像是父親的樣子,能承擔經濟、保護、引領的職責;母親像是母親的樣子,能承擔情感、撫育、連接的責任。如此一來,孩子就能像是孩子的樣子,得以在穩定合作的家庭環境里學習和玩耍。
如果父親缺位—早亡、患病、長期離家或懦弱無力。如果母親越位—去到孩子的位置,無所顧忌地暴露她的痛苦;去到父親的位置,嚴厲有余溫情不足,都會讓家庭成員生活在風雨飄搖的不安全環境里。
當人們抱著“都可以”的態度進入佛系婚姻,意味著他們并沒有真正投入到關系里。不表露自己對關系的期望,不主動去做取悅伴侶的事,當然也不期望伴侶為自己做任何改變,更加不會主動去解決關系里的矛盾和問題。很明顯,馬麗和白克最初崇尚佛系婚姻,是因為他們傾向于用壓抑、轉移和合理化的方式處理自己的感覺,這很可能是他們當初遇到戀愛困境的原因之一。
這種隔絕自己真實感覺的方式,必然會讓伴侶遭遇關系的困境。就像白克感覺到的那樣,另一個房間住著的那個人,是他法律意義上的妻子,可是在情感和心理感覺上,卻像是一個陌生人。
表面看來,馬麗和白克是在追求獨立自由的婚姻生活,但內在的根源卻是他們難以為關系付出,害怕自己在關系里受到傷害。如果要走出關系困境,馬麗和白克最重要的突破口是面對真實的自己,勇敢承認對彼此的需要,放下對情感依賴的恐懼,用一種儒系的態度,合作經營這段來之不易的婚姻。
當佛系流行一段時間之后,人們又發明了儒系,用來形容那些對生活持積極進取態度的人。比如,“儒系青年”對自己有期待,對生活有追求,并且愿意努力創造自己想要的好東西。
這樣的態度非常適合用在婚姻關系里。
如果把家庭比喻為一座房子,那么婚姻關系就像是房子的四面墻和屋頂,只有伴侶雙方都能穩穩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為婚姻承擔應有的責任,才能保證房子里的人安全和幸福。
而儒系的積極熱情就像是房子的屋頂,對自己、伴侶和生活的明確要求就像是房子的四面墻,伴侶通過主動付出緊密地黏合著這座婚姻的房子,而房子又反過來為伴侶提供支撐和保護。
像馬麗和白克這樣的夫妻需要理解到,婚姻關系就像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新婚階段的婚姻關系更像是初生的嬰兒,需要投入很多時間和精力去了解他,以便能盡量體貼地照顧他。后來這個嬰兒慢慢長大,他能爬行了,會走路了,懂得與他人交流,開始越來越多地參與人際交往。此時負責任的父母還必須能夠管理和教導孩子,為他訂立規矩,幫助他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成為合格的社會人。
從這個角度來看,結婚10年以內的婚姻關系,非常適合用儒系的態度來經營。因為這個階段伴侶間需要磨合,摸索出讓雙方都感覺舒適的婚姻模式,尋找“求同存異”的方式方法,共同解決關系里存在的矛盾和問題,并在這個過程中增進了解,提升親密度和信任感,為婚姻關系的健康成長打下堅實的基礎。
所以,在對待婚姻的態度上,我們寧要儒系不要佛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