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女巫

兩色風景

一

“嗡嗡嗡……”

桌上的水晶球發生振動時，單身女巫用最快的速度奔了過來，用手在水晶球上抹了又抹。

水晶球里浮現出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臉。看他們的打扮，應該是哪國的國王與王后吧。單身女巫失望地低下了頭。

與單身女巫同齡的姑娘都已經收到來自男生的約會邀請啦，唯有單身女巫還是一個人。沒辦法，誰讓她是女巫呢！

但是明知道不可能，在這樣無所事事的星期天的下午，單身女巫還是會希望有哪個紳士通過她留在大森林樹上的水晶球號碼，約她出去走走。

二

“為什么我是個女巫呢？”單身女巫在心里哀嘆著。

“您好。”水晶球里的國王舉舉王冠，“您是一位女巫吧？”

“是的。”

“是這樣的，我們有一個女兒，嗯，也就是通常說的公主啦。”王后搶過來說，“她已經到了可以結婚的年齡，是應該有一位勇敢瀟灑的白馬王子來迎娶她了！”

這句話里幾乎每個字眼都是對單身女巫的刺激，但她還是盡量平靜地、專業地點頭說道：“我知道你們找我做什么了。”

她當然再清楚不過了。表面上看，女巫是為了拆散公主與王子而存在的，而實際上，她們卻是王子和公主不折不扣的紅娘。沒有女巫對公主干點兒壞事，又怎么能引出愿意為公主挺身而出的優秀王子呢？

不過，別人也許不了解，皇室里卻代代相傳著這樣的默契。所以，才會有現在國王和王后對單身女巫的囑托——事實上，在他們年輕的時候，也曾承蒙某個女巫的撮合呢。

三

“我這哪里是女巫，根本就是媒婆。”單身女巫一邊嘟噥，一邊動身。

拿著國王和王后提供的地址，單身女巫騎上飛行掃帚，很快就趕到了公主居住的城堡。

公主正在梳妝，單身女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后。

“嘿！”公主發現了單身女巫，她歪著頭打量，“你的發質怎么這么差？男孩子不會喜歡的。”

“你的服裝也太老土了。這年頭不流行從頭到腳一身黑啦。”

“你拿著柄臟掃帚干什么？你該挎個時髦點兒的包包。”

“你……”

單身女巫實在聽不下去了。“阿布拉卡塔布拉！”她一揮掃帚，公主就昏倒了。

真不愧是公主啊，連昏倒的姿勢都是經過苦練的，整個過程足有一分鐘。只見她先用天鵝舞的步伐原地旋轉了一周，然后優雅地仰起脖子，緩緩地閉上眼睛，以能夠登上雜志封面的造型倒在床上……

單身女巫挺妒忌的。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女生真令人心動。

四

“為什么我是個女巫呢？”單身女巫照照鏡子，自卑完才開始繼續施法，將整個華麗的城堡變成荊棘叢生的迷宮。

國王與王后接到女巫發來的“搞定”信息后，立刻向鄰近幾個國家發出求救信。當然，那信是一早寫就、三易其稿的，里面有這樣的廣告詞：

“……面對這樣的好機會，您還猶豫什么呢？快快拿起你手邊的寶劍，按照信件下方的地址來英雄救美吧！”

所有的王子都是為了拯救公主而存在的。他們一收到那封振奮人心的信就立刻從四面八方趕來了。

“該死的女巫，竟敢陷害我的公主，看我怎么將你碎尸萬段！”

“等著吧！吾愛！你英勇的未婚夫這就來救你啦！”

“我的劍，為愛出鞘；我的心，因正義燃燒！”

……

他們騎著各自的白馬狂奔，一路喊著那些從小背到大的臺詞。

五

單身女巫躺在寬大的沙發椅里，邊嗑瓜子邊注視著水晶球里的劇情發展，倍感無聊。

“反正結婚什么的也跟我沒關系。”

各國王子陸續開始闖關了。

甲國王子學藝不精，在面對一群木乃伊時一敗涂地，一身華服慘遭瓜分，還被迫纏上了木乃伊們的臟繃帶。

乙國王子太胖了，一胖就重，過吊橋的時候，他踩穿橋板掉進了鱷魚池，被一只同樣肥胖的母鱷魚抓去成親了。

丙國王子體弱多病，無法適應城堡周圍那些不夠清新的空氣，竟毅然打道回府。

……

六

單身女巫又收到了客戶，也就是那對委托她幫忙的國王與王后的信息。他們焦急地嚷嚷：“你怎么把機關布置得那么難呀！”

“咦，不是你們要求絕對不能手軟嗎？說這樣才能測試出王子的決心與實力……”

“咳，都像你這么認真，一個王子也剩不下啦。從現在開始，請稍微降低難度吧！”

單身女巫想：“真麻煩。”但作為一個敬業的女巫，還是只能照辦。

正要修改陷阱，門被“砰”地踢開了。一位全身盔甲的王子威風凜凜地出現在房間門口。

“萬惡的女巫，將公主還給我！”盔甲王子呀呀叫著，高舉十字劍沖了上來。

這位完全靠自己的實力突破重圍的勇士果然厲害。單身女巫中了他一劍，立刻化作了一撮焦土……

七

施加在城堡上的魔法解除了。荊棘消失，公主也醒了過來。從醒來到坐起來的過程，她又花了兩分鐘時間，先表演四肢無力弱不禁風的嬌柔，然后是驀然看到王子時的驚喜交加……

盔甲王子單膝跪地，握住公主的手。

“勇敢的王子，感謝你救了我。”公主背臺詞，“我要嫁給你！”

“我很榮幸，美麗的公主。”盔甲王子說。

“讓我看看你的臉吧。”公主說著，伸手去摘王子的頭盔，卻摘不下來。

盔甲王子告訴公主：一年前，他被一名邪惡的巫師詛咒，穿上了一身怎么也脫不掉的盔甲。三百六十五天來，他穿著盔甲吃飯，穿著盔甲洗澡，穿著盔甲上廁所……

“不過，當我找到真愛的時候，巫師的魔法就會解除！”

王子的話音未落，盔甲果然浮現出了許多裂紋。王子與公主一道，像剝雞蛋殼一樣把盔甲剝了下來。

八

王子終于重見天日了，他多高興啊！但公主的反應卻一下子冷了下來。

原因很簡單，這個單眼皮厚嘴唇的王子不是公主喜歡的類型。

王子想拉公主的手，被她掙開了。王子自尊受挫，埋怨道：“是我救了你呀。”

“誰讓你來救我啦？人家等的是帥哥王子。”公主鄙視地看著他。

“你……你還是繼續被丑八怪女巫囚禁算了！”

“呸，你才應該繼續被怪胎巫師詛咒呢！”

兩個人吵吵鬧鬧、拉拉扯扯地出了城堡。他們走后，地上那撮女巫化成的焦土活動了起來。

“嘭！”隨著一陣煙霧的升起，單身女巫恢復了原狀。剛才她只是根據劇情需要，假死而已。

不過，王子與公主說的那些侮辱她的話，她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九

“什么王子，什么公主呀！”單身女巫跳著腳說，“你們在舞臺上風風光光演主角，一點兒也沒想過我們這些幕后功臣有多辛苦！”

“就是啊，簡直忘恩負義！”

咦，是誰在跟單身女巫一唱一和？聽起來可真解氣。單身女巫就繼續罵：“要尊重別人的勞動呀！”

“不要把一切幸福都看作理所應當的呀！”

啊，真是越聽越有共鳴。單身女巫跟著那聲音一塊兒罵了一陣，覺得舒服多了。現在，她想看看這個陪她發泄的人是誰了。

騎著掃帚飛上天，她看到城堡的屋頂上坐著一個人。他穿著跟她一樣陰沉的黑袍子，發型一樣落伍，一樣騎著臟臟的掃帚……噢，這正是女巫的同行——巫師。

“不好意思，聽你說出了我的心聲，也就忍不住罵起來了。”巫師撓撓頭。

“不會不會……你就是那個給王子下詛咒的巫師吧？”單身女巫問。

“什么詛咒呀，還不是那王子的爹媽要求的，說是這樣更能鍛煉體能，便于娶到公主。”

“原來你跟我一樣，都在給別人做嫁衣。”

“是呀，誰說不是呢？咱們這一行幾千年來不都這樣嗎？”

十

單身女巫與巫師互相看看，都笑了。巫師說：“你有沒有空？”

“干嗎？”單身女巫的心怦怦跳。

“我想請你去爆米花火山散步，再去毒龍沼澤喝杯咕嚕咕嚕茶，再……當然，前提是你愿意……”

“我愿意！我……我們走吧！”

巫師伸出手，跟單身女巫牽在一起。他們的掃帚同時浮了起來。單身女巫悄悄別過臉，擦掉一顆眼淚。

從此，巫師與女巫過上了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