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救援

李維明

一

米多多從小就喜歡和動物、植物打交道。

螞蟻搬家他蹲在那里能看幾個小時，見到小狗或者貓呀什么的更是愛得不行。媽媽看他癡成這樣，很是發愁。

媽媽對爸爸說：“咱家這孩子整天癡迷于這些，長大能有出息嗎？”

爸爸說：“唉，誰知道呢。”

米多多學習成績確實一般，在班上排名始終徘徊在中下游。

偏偏是到了該沖刺發力的時候了，他仍是癡心不改，還癡人說夢地說：“如果有動植物語言翻譯這門學科，那該多好呀！那我一定要讀到博士。”

爸爸聽了說：“孩子呀，咱也年幼過，咱也年少過，也曾夢想過，但是過了兒童期，尤其是到了青少年期，人就要現實起來。什么年齡干什么年齡的事，你現在個子都快趕上你媽了，還在這里看蟻國大戰，聽蛐蛐演奏，這是要遭人笑話的。”

我看一點也不可笑。米多多心里想。他不同意爸爸的觀點，但還是低下頭來沒有辯駁。這是有歷史教訓的，一旦開了頭，就得沒完沒了地聆聽老爸的諄諄教導。

百“毒”不侵，我行我素，米多多的愛好只是轉為半地下罷了。

爸媽反倒是拿他沒辦法了。

二

這天他在網上見到一個標以“非人類語言”的學習網站。非人類？米多多想，那不就是動物、植物之類的語言嗎？如果是真的，那就太有意思了。于是他便進去注冊，還給自己胡亂編了一個網名：我不是汪汪。

這里開的課程都是免費的，而且老師非常敬業，是一對一教學。學犬語時，米多多猜想對方便是一條毛茸茸的小狗；學鳥語，聽著老師伶牙俐齒、嘰嘰喳喳，他想對方應該就是一只黑身子黃嘴巴的八哥。

興趣是最大的驅動力。這讓米多多很中意，而且不要學費。如果找爸爸媽媽要學費，除了聽一大堆廢話外，錢一樣也不會給的。

米多多學了鳥語、犬語，開始學習時很難，但一旦深入進去便感到趣味無窮。尤其是米多多試著與鄰居家的一條特小犬吉娃娃交流后，他的興趣倍增。

同桌的索西西聽了，說：“反正吹牛也不用上稅，你就使勁吹吧。”

米多多說：“你如果不信，我們打個賭吧。你有勇氣嗎？”

“賭明天的早餐吧，誰輸了誰請客，兩個肉包子、一杯豆奶好了。”索西西和米多多成績在班上屬于第三世界，但彼此都不服氣，一直較著勁，也算是宿敵了。

為了防止米多多耍賴，索西西還特地請了趙婧和唐勇作證。

請趙婧的原因，是因為她家有一條拉布拉多犬，它可用作考試犬。據說這狗非常乖，被趙家父母視為兒子。趙婧有時還真有些嫉妒吃醋呢。

賭什么呢，就賭米多多能否聽懂這拉布拉多犬說的話。

三

四人外加拉布拉多犬聚集在一起。

米多多先給拉布拉多吃了幾塊肉，算是建立起感情吧。

接著他就問話。當然，用的是其他三名同學都不懂的犬語。索西西捂著嘴笑，說這米多多還真能演。不過，拉布拉多立刻就有了回應，“汪汪汪”叫了起來，而且情緒有些激動。

米多多做了翻譯：拉布拉多正在談戀愛，它愛上了鄰家一條大個子金毛犬，但金毛犬“傲嬌”得很，居然對它不理不睬。

聽到“戀愛”這詞，趙婧臉立刻紅了，但她承認米多多翻譯并非杜撰，而是確有其事。她家這條拉布拉多確實戀上鄰居家一條大黃狗，人家對它確實也不理不睬，至于那狗的品種是否為金毛犬她不能確定。

索西西笑著說：“如果米多多曾經去過趙婧家，見過那條金毛犬，又確定其為母的，那這個‘翻譯我只能理解為想象加推理了。”

米多多笑了笑，也不反駁。他說的第二件事就是趙婧父母昨晚吵架了，原因是趙爸爸昨晚在外面酒喝多了，回家還吐了一地。趙爸爸被罰睡在沙發上，但不夠意思的是他拿拉布拉多出氣，踢了它一腳，這讓這條大犬一直感到委屈。

趙婧臉更紅了，她驚叫一聲，說：“天啦，米多多，你真是了不起！確實是這么回事。我今天晚上非得幫助狗狗伸張正義。”

“第二條我無話可說了，看來米多多確實有兩下子。”索西西服了。

第二天他買包子和豆奶恭恭敬敬地遞給了米多多。

這個曾經的宿敵對米多多佩服得五體投地。

四

這天有一只烏鴉來找米多多。

它是替街心公園一棵大槐樹送信的。

米多多平時喜歡坐在大槐樹下看書或什么也不想發呆，后者他似乎更喜歡。這么說起來，他與大槐樹確實算是彼此認識。

大槐樹說明晨零點會有一個矮胖子來砍伐它。

米多多有些不信，問：“事情還沒有發生，難道大槐樹有預測功能？”

“已經有征兆了。昨天下午那個人專門用尺子去測量了大槐樹，嘴里喃喃說了些什么，其中有一句是后天零點行動。”

米多多聽了，說：“那就是明天零點，我們今晚必須去救它。對了，你跟大槐樹說一聲，讓它不要害怕。”

烏鴉飛走了，如一道黑色閃電。

米多多邀請索西西、趙婧、唐勇參加他的零點救援。

他們都爽快地答應了。

五

米多多他們是晚上十點鐘出發的。這時夜色已濃得化不開了，如果不是有路燈放出光線在做著抵抗，那萬物基本要被黑夜吞噬。

街心公園并不算遠，他們很快找到了那棵大槐樹。

米多多用手撫摸了樹干，他能感覺到大槐樹因激動在顫抖。

他說：“別怕，我們是來保護你的。”

沒有風，但滿樹的葉片突然簌簌地發出響聲。

孩子們在距離大槐樹不遠的地方埋伏了起來。

沒多久，一個矮胖的身影鬼魅一樣出現了。

他徑直走到大槐樹下，鬼鬼祟祟地打量了四周，然后從工具包里取出了一把鋸子放在地上。這時大樹抑制不住地瑟瑟抖動。

“你是害怕嗎？不要怕，樹不就是用來蓋房子做家具的嗎？我鋸了你，把你制成家具，變成錢，這是兩全其美的事。”矮胖子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液，使勁搓了搓手，然后從地上撿起了鋸子。

六

米多多他們從黑暗處跳了出來，大聲喝道：“不準鋸樹！”

“媽啊，有鬼！”那個人丟下鋸子就跑，因為個子矮又胖，很像一只超大的皮球在滾動。

“大皮球”滾了一段距離停住了，他看了看幾個孩子，說：“嚇死我了！小家伙晚上不在家睡覺，跑到公園里裝神弄鬼，你們有沒有家教？”

米多多立刻反擊：“你半夜里來偷樹，這是犯罪行為！”

“我砍樹鋸樹與你有半毛錢關系嗎？輪得上你來管嗎？”

“你做違法的事，我們就是有權管。”幾個孩子挺起了胸膛逼向他。

“行啊，你們這樣四對一也嚇不倒我。別看老子底盤低，年輕時是練摔跤的。”矮胖子獰笑一聲，迎了過來。

“站住！”一個大高個如天將一樣出現，他手里還拿著一架小型攝像機。這個人正是趙婧的爸爸，他聽說女兒晚上和幾個男同學出來搞什么零點救援，覺得很不靠譜，暗中出來保駕，同時也想戳穿那個男同學的鬼把戲。

那個矮胖子嚇得連滾帶爬逃走了。

米多多撫著樹干低聲說：“不用怕了。”

大槐樹枝條上的葉片們發出了歡快的聲響。值得一說的是，此時并沒有風，周圍的樹都靜靜的，一點聲響也沒有。

趙婧問：“大槐樹說了什么？”

米多多老老實實承認，說：“這我不懂，植物的語言我現在還沒有學。”

七

那個矮胖子沒有能夠逃脫，他試圖作案的證據已經錄在趙婧爸爸的攝像機里了。后來警察發現此人就是這座城市里系列伐樹案的嫌疑犯，等待他的當然是法律的制裁。

幾個孩子算是為大樹除了一害。

米多多現在又開始學植物語言了，他希望以后可以與大槐樹直接對話，而不需要烏鴉或其他鳥類在中間做翻譯。

值得一說的是，趙婧爸爸現在也成了米多多的粉絲。

他對女兒說：“你們班那個米多多不得了，以后肯定是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