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對應在中國現實的場域中,城市權利是當前中國城鎮化問題的突出反映,其主要強調的是城市準入的權利和在城市有質量地生活的權利。城市權利還意味著城鄉二元結構互促進步和城市與城市彼此發展協調。從實質上保障各個向度上的城市權利,則務需以空間正義理念為導向去指引中國城鎮化問題的作為。
關鍵詞 城市權利 城鎮化 空間正義
作者簡介:張雪寒, 甘肅政法學院。
中圖分類號:D920.0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8.09.001
一、對中國城鎮化問題與城市權力的背景詮釋
權利不僅存在于法學范疇,在歷史學的語境下,權利是指人類社會發展演變至一定時間階段的產物。商品經濟的迅速發展為現代權利的確立夯實了重要基礎。人們通過廣泛參與商品的生產與交換來塑造彼此平等的主體地位,在進行物質交換與個人交流之間構建起法秩序,某種意義上法的產生之根本來源,是人與人在交往過程中從內心所呼吁尋求的交往秩序,人們在這個交往秩序中尋得了自由,滿足了自身發展所必要的精神與物質需要。
由此可見,人們通過交換資料所進而產生的平等和自由是促使人們進行再生產與再交換的現實基礎,人為了自己的生存和發展而必須去與他人進行交換、交流,而他自身又在與他人打交道的同時滿足自己的需要,從而能夠獲得平等與自由,因而人也在這個與他人交流的過程中受到尊重,反過來促進社會的前進與法秩序的發展。在現代社會中,個體早已擺脫歷史法學派代表人物梅因言述的“從身份到契約”的模式,而是個體與個體、個體與聯合體的交流互動模式,于是個體逐步祛除與家族、身份之間的人身依附關系,轉而從法秩序中尋求庇護,更為確切地說是通過以強調權利來拱衛自身,讓法律來維護自己的財產、人格與身份關系,從而使自己并不必擔心陷入霍布斯所說之“人與人的戰爭”之籌中,更好地參與進社會的生產分配的大循環,推動社會的進步發展。
在此背景之下,城市權利便應運而生。城市權乃是這種權利觀念的進一步延伸和升華,然而城市權并非僅是在個人權利中閉門造車,它恰恰與維護個人利益的權利之旨趣相反,更加看重與個體私人概念所對應的范疇——公共集體相契合。相應以社會、集體、公共所指向的意涵為背景的權利概念,城市權的意向亦在反映出商品經濟模式的交換、交流模式下側重于對個體的關注而產生的影響對于公共、集體的權利的損害。城市權的歷史范疇所蘊藏的內涵與法學之權利不同,在歷史學的場域中,城市權是一個動態、進化的概念,城市在不斷拆除與建造、人來與人往的過程中吐故納新,城市權因而亦隨其變化而變化,附著于城市身上的城市權利其內涵自然在因變而變。這也是鉆研城市權之概念的學者教授能夠對前任大家學者對城市權之學說關切能夠做進一步拓展與推演的基礎之所在。由于城市的概念通常與人們腦海中的地理概念首當反映,因此城市權在地理學范疇具有重要地位。中國古語稱:“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敝袊蚱鋰翉V闊,地大物博,不同地區所孕育出的國人通常也表現出不同的面貌特征、方言口音、生活習慣、民間習俗、文化傳承等方面的諸多的差異性,曾有德國學者斷言稱“中國省與省之間的差別要遠遠大于歐洲大陸上國與國的差別?!闭沁@種省別間較大的差異性產生了人們對于城市權利這個概念不同的內涵、理解與要求。
在法學的發展脈絡中,對于權利概念的探討經久不衰,這種探討常與公民個體這個主體概念相勾連,對于公共集體層面的城市權的內涵與旨趣的研究往往不足,因而導致對于與人們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法學、歷史與地理范疇的城市權利視而不見,使其長期處于被忽視的尷尬之境,更抑或是城市權還沒有真正、實質地進入法學家們的視域探究范圍之內,遑論讓普羅大眾去關切與其聯系實為緊密的城市權利。與其說生活在城市的人們在建造城市,毋寧說他們在建設的過程中實是在塑造自身。日常起居在城市的人們在建設城市中逐步地受到城市的反作用,被城市所影響從而間接地重新創造著他自己。強大的社會與城市力量所卷起的城鎮化浪潮正在或和風細雨,或狂風驟浪的塑造著人們自身。
因此,我們有必要來審視和回答我們居住在什么樣的城市和我們意欲居住的城市,如果要回答這個問題,則必先要審視人們究竟是要尋求怎么樣的社會關系,審視人們與自然的相處之道,這樣的問答與自省直接決定了人們影響和改造城市的導向問題,從而深刻地影響到對城市權的概念建構與措施實施。對于城市與個體的關系理解則直接關涉到集體權力在城鎮化過程的施行,在此語境之下,城市權可以理解為“對城市的權利”,與集體和公共相勾連,而非其影響只是單純地停留在對個人權利的作用之上,這種權利通常反映為對城鎮化過程的控制權或支配權,更深層次講是塑造城市的方法的某種運用。個體需要城市為其提供便利和服務,這是個體的權利,而城市的改造又需要個體為之添磚加瓦,以便更好地發展自身,現代社會將個體從舊時代那種強調“身份綁定”的窠臼與枷鎖之中解放出來,成為社會中的契約地自由獨立一員,同樣地,個體并非牢牢綁定在城市之中,城市也并非對個體執掌了生殺大權,那么要達成這兩者的良性促動,就必須運用一定的方式來進行。
全球城市化趨向轉變的大背景之下,我國的城鎮化問題自然也需要面臨與其它國家的城市化進程中相類似的難題與挑戰,這一點中國的城鎮化問題與西方城市化有相契合、互通的方面。所謂契合、互通的方面是中國在城市化進程中會面臨西方國家城市化進程曾經面臨過的難題,由此可以“鑒于其事,資于治道。”特別是西方相關研究城市權的學者的觀點和主張有所損益,取其精華,也要對其在西方國家城市化進程中的批判方面予以警惕,以免覆車繼軌。
誠然,中國作為大國,在參照、借鑒西方城市化進程、研究契合與互通等共性的位面時必然也要強調自身的特殊性、區別性等個性上的位面。特殊性、區別性等個性位面意味著中國要開展自己的城市化或城鎮化,就需要側重利用中國本土的資源,善于關照文化傳統,務必要注重本國的客觀實際情況,而后分析和施行符合中國國情的策略與舉措,這就決定了要解決好中國特殊的城鎮化問題就不能對西方學者的學說與見解秉持一種“外來的和尚會念經”、“拿來主義”去簡易套公式一般地用其理論來解決中國城鎮化的現實問題,因而需對西方研究“城市化”問題學者的理論進行必要的分析,與中國的客觀實際情況相結合,賦予其帶有中國特色的新的意涵。
二、城市權與城鎮化問題
具言之,在當今中國緊鑼密鼓的城鎮化進程當中,其面臨的城市權與城鎮化問題在于以下三個方面:
(一) 城市自身發展狀況層面的問題
城市權首當其沖面臨的問題是人們進入城市的權利,也就是當人們進入到城市以后能夠作為該城市的一員,成為該城市的市民的權利。但眾所周知的戶籍制度規范的原由,使得很多長期起居在城市、為該城市的經濟發展助力的個體分子雖然履行了作為市民的義務,但卻無法獲得相對應的人格、財產和身份的權利。這種情況決定了這些人沒有辦法享用到城市所提供的基本公共服務。這樣的制度規制雖然使得城市運轉的成本得以減降,但其弊端顯然易見,諸多的社會問題因此而產生。當前我國大量勞動力從農村中轉移到城市,但是由于戶籍制度的限制,令他們來到城市只能通過打工來維持生計,且他們還無法被城市所接納,被定義為其中的一份子,即不能夠與城市居民享有同等的權利,這是目前尤其緊要的問題。這種客觀實際情況致使我國在激烈的工業化和城鎮化進程中,收入差距并未呈現明顯縮小的態勢。如若要解決這些問題,則務需先梳理出一個包容的、共享的可持續發展意識,推動對重點領域的改革。其中,城市首先需提高其包容性,務必要關切戶籍制度的改革問題,將改革的視線更多地聚焦在對社會公平方面的促動之上,通過立法層面的規范制定,進而能夠讓常住人口享受到城市基礎的公共服務,逐步消除戶籍人口和非戶籍人口之間不平等的待遇和差距,強調戶籍人口消除偏見、歧視,非戶籍人口樹立規范意識和守法意識,使得非戶籍人口與戶籍人口能夠平等、友善共處,漸次創制居民遷徙自由的公共環境等舉措。
自1958年伊始,我國曾經的計劃經濟體制下形成的制度存續時間最長的就是戶籍制度,由于基于現實的各類因素的考量,戶籍制度無法快速地徹底廢除,制度的存續與廢止需要時間,因而有必要施行有差別的落戶政策,可以通過在中小城市全面放開,對于較大的城市實施有序放開,大或較大城市施行審慎合理地落戶的政策,對于諸如北京、上海等特大城市則需要嚴謹的考量,對于具有居住需求的人們進行綜合考核,積分落戶制度和居住證制度的施行應當更為審慎。這樣考量的核心議題在于農民工的市民化,保障非戶籍人口的城市權,而并不只是簡單地履行程序,給其頒發居住證,發放居民戶口身份,更加本質的是在于公共服務的基本化。戶籍制度改革只是形式,而實質在于與城市權相勾連的城市公共服務的基本普及問題,農民工的市民化實質在于農民工群體可平等地享用城市公共服務和其他居民權利的過程。
其次,城市權利的體現在于可生活在城市中,這一權利而今受到了自由主義世界弊端的不利影響,其表現特征為資本邏輯演繹和消費主義擴散的侵蝕豍。對應在我國的現實國情之上,則展現為房地產業的投機,即政府通過很低的價錢把地予以征收,由于政府公權單方的壟斷土地地價,而后再用較高的地價格將土地予以買賣,特別是房地產用地,這樣一來便致使土地價格畸高。由此導致地價愈加昂貴,所對應的房價越來越高,如此則導致城市普通老百姓承受著高昂房價。高昂的房價使城市越來越不“易居”,因為地產行業實則已牢固操持了城市生活的定價權,再加之消費主義大旗影響之下的高消費與高浪費的生活方式使城市生活成本陸續攀漲,即使城市被人們評價為“宜居”,但“宜居”背后則是沉重昂貴的居住成本,使其變得不“易居”。而資本的空間與消費邏輯使城市市民的收入和生活兩級分化,當時時代蓋在城市身上的深刻固化印象之一便是“高效”,在這個看不見卻又無處不在的理念的指揮下,城市二元化的傾向使基層民眾的居住權利難以保證,空間排斥現象不斷升級,同一個城市居住的人們往往因為空間利益和資源占有被“外來人口”所“爭奪”,從而上升為歧視或排斥。
最后,城市權利還體現為消受高品質城市生活的權利。私人汽車戰略導致的交通擁堵耗損人們的大批時間,堵車現象加劇,汽車尾氣變為城市地區空間污染物的主要來源,無法滿足城市里的人們對于美好環境的需求,不停的拆除建造所導致的污染和破壞困擾著眾多城市里居住的眾多居民的生活豎。這些諸如此類的因素不約而同地毀壞著人們對于利好城市生活的愿景。綜上,可借助哈維的理論去解決我國的城鎮化問題,意即人們應控制自己居于其中的城市,城鎮化應當為人們的生活服務,而非本末倒置地注重對資本的服務。
(二)城鄉關系層面的問題
當城市權關涉到中國的現實事情時,就不得不談及中國城鎮化中關鍵的城鄉二元關系問題。而這個問題的實質是城市權利的適度問題,不能純粹為了城鎮的發展而單方面剝奪農村和農民,更不能因此無限度地褫奪農業賴以生棲的發展基礎——土地。須知城鄉這樣的二元結構彼此之間應該是良性的交流交互關系,而非是水火不容,“拆東墻補西墻”的對立關系。城鎮化的概念常常不恰當地在多半時間被領會為農村的城鎮化、農業的工業化、農民的市民化,于是演變成了鄉村是應當被剪除的對象,所謂城鎮化進程則變成了單純地“消滅農村的運動”,如此簡單粗暴的思路對于中國的城鎮化進程和城市權的發展沒有裨益,突出表現在環繞城鎮周邊的鄉村首當其沖,成為被剔除的對象,于是社會現實中出現了低成本征用農民集體土地、宅基地,甚至顯現了一系列強拆現象,其伴隨著暴力、腐敗,血腥的陰影,因對農民主體的土地征收補償標準偏低,使得失地農民的相應正當法律權益無法獲得法律有效的保障,這一類型的事件對社會形成了許多拆遷遺留問題,甚至因而演變成群體性事件,對社會的穩定和秩序造成威脅。
所以,城市權利是有限度的,城市權概念的邊界應當秉持著適度原則,既不能物極必反,使得本應該被正常主張的城市權利淪為“多數人的暴政”的城市權力,也不能夠顧此失彼、矯枉過正地片面侵害鄉村方面的城市暴力。鄉村不是被針對的客體,城市也不能夠成為權利泛濫的樂園,而是應該二元并存,城鄉二元結構共通、協調發展。
(三)城市與城市關系層面的問題
城市與城市關系層面的問題是經濟層面上城市的不均衡發展和制度規范層面上城市管理體制方面的問題。與西方國家城市的相對彼此獨立而言,我國的城鎮則是有等級位階之分的,分為直轄市、省級、地級、縣級、鄉鎮級的行政等級。不同等級的城市所配套擁有的資源分布不同,其中重要的因子則是政治上的行政資源與影響力、經濟層面的財富占比與其它公共資源等強弱程度。一般意義上的較大城市所具備的資源相對其它中小城市自然實力強勁,而中小城鎮所擁有的資源則相對小且弱,大城市因其強大的吸引力和實力而過度膨脹和擁擠,小城市由于制度規制還要將部分資源上交至上位城市,這樣的分布格局導致的馬太效應使得強者愈強,小城鎮“營養不良”,大城市卻“營養過?!?。城市權利不是專為大城市量身定做的,除開大城市外的其它城市也應該具備。中國的現實國情決定了中國城鎮化的健康、有序發展對國家的長遠未來更具備著深遠的意義。
三、結語
綜上所述,城市權利不僅囊括全體公民融入城市的權利,還包含居民群體形成為城市負責的共同體,通過規范——制度賦予每個參與城市共同體中管理實踐的市民以自主的決定權,去決定其是否具有管理權利及義務的內容,控制自己的城市日常生活的權利和城鎮無論大小都能均衡發展的權利,這同樣也是對真正城市里的共同體的證成,共同體成員依據規范而生成的城市道德對其加以證明,進一步說,城市共同體中的管理實踐是一個能夠反映出有利于城市和個人二者交互發展的證明過程,即結構和等級制度必須要體現共同體對參與的所有人都同等有利,在這個參與過程中,內在參與者的即城市共同體的結構要能夠對其所參與的所有人都同等有利,個體生活的權利與其它個體相較而言并未有明顯的位階之分,沒有誰的生活比其他人的生活更加重要。城市共同體成員的價值觀和意圖對共同體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主張城市權同樣也是在建構,因而城市共同體成員的態度便顯得尤為重要。中國的城鎮化問題就來源于這三個向度的城市權利問題,城市權利是諸多城鎮化問題的重點集錦和突出反應。
在對比西方國家城市化進程后我們可以發現,空間正義理論是在以保障公民權利的框架下產生發展的,主要為了解決城市化危機??臻g正義理論要求公民重新審視自己在城市中的權利和重新定位城市的功能,從而保障公民的城市權,滿足公民的社會需求。
同時,要求城市在城市化的推進中,摒棄將經濟效益擺在首位,公民權利保障居于次要地位的發展理念,注重保護公民的城市權利,在保證公民幸福生活的基礎上,促進城市發展。
特別值得注意的空間正義的概念是來源于抽象的理論思考,而非是針對實踐活動的實證分析。空間正義理論的關鍵問題就是資本——自由主義世界的資本擴張,空間和地位分布上的不公正是資本積累的需要,其導致的后果便是社會貧富差距擴大和階層分化嚴重。
如上文分析的城鄉二元問題、城市與城市問題都是這一問題的一個位面。因此在對現實的經驗——實踐作實證分析時,有必要警惕資本擴張與社會正義的對立,“分配正義”之后,應當更加注重“矯正的正義”,對空間正義的建構過程中不能為了城鎮化和城市權利而顧此失彼,將視線適當地放置在社會正義層面方有利于社會的共同發展。
注釋:
姚新立.城市權利:從大衛·哈維到中國城鎮化問題.價值工程.20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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