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入泥盆紀（上）

趙長發

編者按 泥盆紀是古生代的第四個紀元，又被稱為“魚類時代”，距今4.05億—3.5億年前。“泥盆”是英國英格蘭西南半島上的一個郡名的日語音譯，因該地的泥盆紀地層被人類最早研究而得名。泥盆紀是地球生物界發生巨大變革的時期，由海洋向陸地大規模進軍是這一時期最突出、最重要的生物演化事件。據研究，晚泥盆紀至早石炭紀之際發生了地球歷史上的第二次物種大滅絕，海洋生物遭到重創，82%的海洋物種滅絕，包括當時海洋中的頂級掠食者鄧氏魚、恐魚等10多種泥盆紀最恐怖的生物。本文作者以豐富的想象力，用奇幻般的視角，帶領我們闖入泥盆紀，一覽壯觀的古生物世界。

上官平想掙脫巨魚，潛到海底找東方曉曉。可巨魚的牙齒非常特別，是從頭甲中長出的一塊贅生物，如同車床上的臺鉗，咬合力達到5噸，能切斷咬碎任何物體。

這條10多米長的巨型怪魚，不但力大無窮，身體還包著厚厚的鎧甲般的皮膚，刀槍不入，其兇猛勁比起陸地上恐龍中的霸王龍來，有過之而無不及。上官平嚇得靈魂都要出竅了，在腦海里翻騰了幾十遍，才找到和它相關的信息。

它叫鄧氏魚，是泥盆紀時代海洋里的終結者。紡錘形身體，長達10多米，體重6噸左右；頭部和頸部包裹著堅硬的外骨骼，刀槍不入；骨板生成的牙齒鋒利無比，兼顧咬、切、磨功能，可謂無堅不摧。鄧氏魚是全食主義者，大海中所有生物都在其菜譜上掛名，一律通吃沒商量。

“鄧氏魚？！真有地下海？這些史前生物還活著？難道這是泥盆紀時代的海洋？”成串的問號和驚嘆號塞滿了上官平的腦袋。充氣鎧甲還被鄧氏魚咬著不放，他用匕首戳，可鄧氏魚的外骨骼硬如鋼鐵，扎不進去。

幸虧上官平穿的充氣鎧甲是件寶衣。那是用天山冰蠶的蠶絲，和宇航員從火星帶回的隕石提煉出的黑金拉絲混合制成，刀槍不入，防火防水，隔冷隔熱。鎧甲中間可充氣，儲藏高壓氧，穿著者能下潛深海。

“想吃我？沒那么容易！”上官平用匕首抵住鄧氏魚的額頭，用力往回拉左胳膊，卻根本拉不動。要不是鎧甲充了氣，把身體隔離，鄧氏魚這一口咬下來，臂膀早就和他分道揚鑣了。

突然，鄧氏魚發起狂來。

可能是因為吃不到肉，這家伙不耐煩了，竟然猛烈甩頭，想把獵物甩出去。嗖——！上官平被扔出海面，沖向半空，然后翻著跟頭跌下來。幸好他反應機敏，順勢下潛，一邊躲避巨魚，一邊尋找失散的東方曉曉。

鄧氏魚本意是要把獵物撕碎了吃，沒想到拋甩用力過度，把他給扔上了天。可掉下時不是原路返回，而是換了地方，一不留神讓上官平逃脫了，鄧氏魚氣得直翻白眼兒。最后，它擺擺尾巴，沮喪地游走了。

上官平清晰地記得，和東方曉曉掉下來一整天了。地下海在地核下面的液態層，完全封閉。這里沒有陽光，只有巖石中的金屬元素發出幽幽的光，放眼望去，盡是一片昏暗的幽藍世界。

他和東方曉曉是奉上級的命令，會同聯合國環境科研署的科學家，到南極大陸考察，尋找純凈水源。因為人類污染破壞了地球環境，地表上干凈的淡水枯竭殆盡，成了遍地蒼涼、四野荒蕪的世界。

這時的地球，早已不是昔日的模樣。廣袤的農田，莊稼枯死，種下的種子不發芽；巍峨大山，百木凋零，如數九寒冬，一派肅殺景象；原本青草綠、花兒艷的田野草原，一片枯黃，極目之處，看不到一絲綠意。

因過度捕撈，海洋漁業資源枯竭；大量生產生活垃圾、工業和農業污濁體的肆意排放；好戰國家頻頻在大海中進行核武器實驗，導致海水徹底被污染；煙波浩渺的藍色莽原，也成了沒有生命的空幻舞臺。

將海水提純成可飲用的淡水，更成了癡心白日夢、烏托邦式的幻想。上官平和東方曉曉跟同行的科學家，在探查埃里伯斯火山時，不慎滑入火山口。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外表看似不起眼的火山口，竟然是個無底洞。

他倆順坡滑下，卻始終落不到底。時間久了，二人心生恐懼，懷疑掉進西游記里那只老鼠精住的無底洞。要不是穿著特制的鎧甲，兩具裝載靈魂的肉體凡胎，早被堅硬的洞壁巖石磨成了骨架。

漫長的8個小時過去了，兩位科學家在極度恐懼中，被仰角斜坡拋起，跌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水域。沒想到，在墜落中卻意外分開，落到了不同的地方。

上官平剛掉進地心海，就被一條巨大的鄧氏魚發現。這家伙沒見過天外來客，認定味道好極了，張著大嘴沖上來，人和魚在波峰浪谷中展開馬拉松式的追逐。最后，巨魚獲勝，咬住獵物的胳膊，將他生擒活捉。

幸運的是，充氣鎧甲是中空的，上官平的胳膊被擠到一邊，沒讓巨魚咬到，只是把鎧甲咬合在一起。因材質特殊，甲胄也沒遭到破壞，還能繼續保護主人。

被鄧氏魚拋出海面，又重新回到海里的上官平，趕緊打開額頭上的LED燈；這種燈是鑲嵌在鎧甲上的特制發光芯片，非常亮。燈光呈扇面狀，把前方兩公里的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菊石、三葉蟲、鸚鵡螺、莫氏魚、海林檎、艾登堡母魚、烏賊和海膽，都出現了。它們沿著海底游動，找吃的。這些光怪陸離的動物被突然出現的光亮嚇得夠嗆，慌亂地四散開來逃命。

雖然上官平對史前生物很感興趣，有抓來研究的欲望，可眼下找到東方曉曉更要緊。他含著氧氣嘴，焦急地穿梭在海底丘陵中，用腹語呼喊同伴。

突然，他看到東方曉曉躺在海坡上，一動不動，雙目緊閉。上官平急忙沖過去。可有個大怪物倏地一下冒出來，嚇得他倒吸一口冷氣。這個家伙兩米多長，像蝎子，舉著鰲鉗想鉗住東方曉曉的脖子。

“不好！”上官平加速猛沖，在怪物要鉗到東方曉曉時，上官平雙手抓著它的甲殼向遠處推。幸運的是，這個大家伙身體并不靈活，只能乖乖地順著勁兒先游走。

上官平返回抱起東方曉曉搖晃，把氧氣嘴塞進她嘴里，用腹語大聲喊她快醒來，趕緊離開這鬼地方回家，或者說回到地面。總之，只要離開這個巨怪橫行的史前大海就好。

東方曉曉醒了，她是被嚇昏的。幸虧掉下來的地方沒有鄧氏魚，要不然肯定被活活吞進魚腹，那就永不見天日了。“上官平，我們這是在哪兒？怎么這么黑？”她驚恐地問。

“我們闖進了泥盆紀時代的海洋。”上官平心情凝重地說，“就是科學界傳說了幾百年的地心海。”

東方曉曉更加恐懼了，結結巴巴地問道：“什么？那……我們還能回去嗎？”

“能……也許不……”上官平突然看到一條比鄧氏魚還大的巨魚沖來，急忙拉起東方曉曉逃命。

這條巨魚足有12米長，前半身也是外骨骼生成的硬鎧甲，分成多塊拼接，可以自由活動。大嘴巴1米多寬，跟城門似的，上下頜的骨質贅生物是牙齒，跟大鍘刀似的，也能斬鐵碎石。

“上官平，這是啥怪物？！”東方曉曉恐懼地叫喊。

上官平邊游邊扭頭看。不看則已，看了嚇得魂兒都快飛走了。那條巨魚已經近在咫尺，大嘴巴做好囫圇吞棗的進食準備。他趕緊拉著東方曉曉急轉彎。

“啊！媽呀……啊……它它它……是恐魚！”上官平感覺噴涌而出的冷汗正在鎧甲里像大河奔流。

東方曉曉剛要回應，卻感覺腋窩下讓什么東西鉗住了，低頭一看，更是嚇得肝膽欲裂、魂飛魄散。那是兩只大鰲，正鉗著她往后拉。上官平不敢怠慢，也顧不得巨魚逼近，急忙救援。

“別怕！”怪物的形象和剛才鉗東方曉曉的一樣。上官平猛然想起，這是泥盆紀時代，那是海洋里最大的節肢動物槳足鱟（hòu），也是恐怖的獵手。好在它比恐魚和鄧氏魚容易對付，于是他趕緊用匕首攻擊它的關節。

東方曉曉也抽出匕首猛戳。槳足鱟被戳痛了，松開鰲鉗，把已經貼近獵物腦瓜的大嘴收了回來，想換個姿勢再進攻，一定要嘗嘗天外來客的味道。

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槳足鱟剛松開鰲鉗，那條恐魚追了上來，就近咬住了槳足鱟的后半身，飛似的從上官平和東方曉曉身邊掠過。然后，在遠處把獵物加工成了點心。

這一幕，讓上官平和東方曉曉看得心驚肉跳。

“上官平，快！快……離開這里……”東方曉曉說話都帶哭腔了，她感覺不是在海里，而是在魔怪橫行的異度空間，恐怖至極。

上官平早就觀察了地心海的地形，四周是光滑的巖石峭壁，沒有任何可以通往地表的出口。頭頂是無邊無際的圓形巖石穹頂，高不可及，沒法上去。即使能上去，找不到進來時的入口，也是徒勞。

問題是，恐魚吃完了槳足鱟，還沒吃飽，又轉回身，打量了一下上官平和東方曉曉，認定他倆的味道肯定不錯，不吃白不吃。于是，它大尾巴一擺，箭矢般沖了過來。

“媽呀！”上官平嚇得眼珠差點兒飛出眼眶，拉著東方曉曉緊急上浮。但還是晚了一點兒，恐魚把他倆的腳丫咬住了。雖然有充氣鎧甲保護，沒讓恐魚鍘刀似的牙齒合到一起，但還是被擠壓得鉆心疼痛。

兩人撕心裂肺地叫喊，試圖掙脫。恐魚的咬合力與鄧氏魚相差無幾，頑石在它嘴里都能變成粉末，要不是有鎧甲保護，兩對腳丫早就和主人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了。

“上官平，我不想死啊！嗚嗚……”東方曉曉絕望地哭喊。

“呀呀呀！”上官平用匕首拼命地戳恐魚后腦勺，希望出現奇跡。結果是，不但沒出現奇跡，還激怒了它，促使它更加兇猛地吞咽。現在，他倆膝蓋以下部分都進到了魚嘴里，幸虧怪魚只是吞咽，而沒咬合。

命懸一線之際，上官平的手碰到一個硬東西，他下意識地掏出來。那是考察時取巖石樣本用的膨脹劑，也叫無聲炸藥，急忙把它派上用途，塞進能發揮作用的位置。

恐魚感覺頸部鎧甲縫隙被塞進了東西，脹得很難受，吞咽的動作停住了，換成煩躁地扭動身體。

“曉曉，別怕！”上官平安慰東方曉曉道，“摳住恐魚的腮縫，堅持10秒鐘，它就會完蛋的。”東方曉曉哭泣著點頭，掰著恐魚的腮縫，在心里數數。

恐魚感覺鎧甲縫隙脹得越發難受，變得瘋狂起來，用力搖頭擺尾，試圖減輕痛苦。可它越搖晃，脹痛感越強，很快，保護頭部和頸部的外骨骼被撐裂開，掉落到海底。

果真如上官平說的，10秒鐘剛到，這條巨型怪魚就痛得吐出了上官平和東方曉曉，在海底翻滾起來。周圍的小動物嚇得退避三舍，誰也搞不清這位深海魔王到底怎么了。不一會兒，它就嗚呼哀哉了。

“上官平，還是你有辦法，用無聲炸藥把這恐怖的家伙搞定了。”東方曉曉終于破涕為笑。

上官平長出一口氣，環視身邊的水域，有不少像恐魚的大家伙在周圍游弋。它們都在打量自己，隨時有可能沖過來攻擊；還有不少槳足鱟也在蠢蠢欲動，伺機把這倆天外來客分而食之。

“曉曉，你還記得我們是從哪兒掉下來的嗎？”上官平問。

東方曉曉搖搖頭，說不記得了，但可以用行蹤定位儀查找。她掏出一個小方盒，里面有個電子顯示屏，上面顯示著一些數字和彎曲的路線。

“啊？！上官平，咱們真的在地心海里。”東方曉曉驚愕地說。電子顯示屏上的數據，是衛星上的伽馬射線造影技術傳輸過來的圖像，現在的位置在距離地面3600公里處，地球內部的液態層。

“天哪！這……怎么回去？”上官平露出望洋興嘆的絕望表情。現在的處境別說離開地心海，就算離開，并且找到入口，可沒有交通工具，這數千里的路程也是奪命旅途，想活著回到地面是不可能的。

東方曉曉沒想那么多，而是摸著肚子自言自語，當下最想做的是吃一頓飽飯。她的話提醒了上官平，從地表掉下來到現在，十幾個小時了，還粒米未進呢！

“抓魚吃！”上官平決定抓海里的史前魚兒當食物。

東方曉曉也贊成，活著才有希望回家。生吃食物，對經常在野外考察的科學家來說，就是天空飄來五個字——那都不算事兒。主意打定，二人潛下去，抓魚。

為了安全起見，上官平和東方曉曉選擇在怪石聳立、通道狹窄的水域捕獵。這樣的環境，那些吃人沒商量的巨魚便無法靠近，它們轉不開身，只能在遠處干瞪眼。

“上官平，那是什么魚？”東方曉曉突然驚呼，揚著手臂指引他看自己的新發現。

上官平看到了驚人的一幕，有條30多厘米長的小魚，在下方停留，正驚恐地看著他倆。它肚子很大，圓滾滾的，不停地收縮凸起，和陸地上的動物產仔極為相似。

沒等他開口，那條魚肚子下面裂開一道縫隙，而且噴出血水。緊接著，一條小魚冒了出來。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是，小魚兒的肚子上有一條臍帶和大魚相連。

“艾登堡母魚！曉曉，這是地球上第一種胎生物種。”上官平驚喜地說。

東方曉曉也依稀記得在生物課上學過，有關于這種魚的記憶。沒想到，今天在地心海見到了活的，高興得直拍手。

“把這里的一切都拍下來，萬一能回去，留作科研資料。”東方曉曉趕緊開啟充氣鎧甲上的隱形攝像機，做了360度旋轉，把地心海怪誕陸離的動物全都拍了下來。（未完待續）

（編輯 文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