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詞“終究”的用法考察

王靜

摘 要：現代漢語副詞“終究”的次類歸屬問題，學界目前的意見并不統一，關于“終究”的研究成果主要體現在詞典關于該詞釋義及說明。本文擬基于現代漢語共時平面對其進行語義分析和句法考察。

關鍵詞：終究 語法意義 句法表現

中圖分類號：H14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1578（2018）09-0048-02

現代漢語副詞“終究”的次類歸屬問題，學界目前的意見并不統一，與此相關的還有“終歸”、“總歸”兩個副詞。陸儉明、馬真（1985）認為“現代漢語中的時間副詞約有130個左右，幾乎占整個副詞的30%”，并將時間副詞劃分為“不定時時間副詞”、“定時時間副詞”兩大類。“終究”屬于“不定時時間副詞”中表“最終”類，重在表示態，“終歸”和“總歸”則歸于“定時時間副詞”中“將來時”類。關于“終究”、“終歸”、“總歸”的副詞次類歸屬意見不一，究其原因與漢語詞類的本質屬性相關聯。袁毓林（1995）在討論詞類范疇的家族相似性時談到，漢語詞類是一種原型范疇，范疇的邊界是模糊不固定的，同一范疇內的成員在資格上存在等級之分。在時間副詞系統內部，“終究”相較其他成員而言處于非核心地位。

目前關于“終究”的研究成果比較少，大多體現在詞典關于該詞釋義及說明上。本文擬基于現代漢語共時平面對其進行語義分析及句法考察，語料主要來源于北大CCL語料庫。“終究”可以分為“終究1”和“終究2”，“終究1”強調事情發展的最終必然性，“終究2”用于突出事物的性質特點。

1 “終究”的語法意義

1.1 “終究1”強調事情發展的最終必然趨勢，主要用于表示將來，也可以表示過去

如：

（1）花畢竟不能常好，開得再鮮艷奪目，也終究會凋謝的。月也不能常圓，終是有陰晴圓缺。人也不會長生不老，即使活了一百多歲，也還是要死的。

（2）凡此種種，雖然取得了暫時的經濟效益，但環境破壞了，資源枯竭了，從長遠看，這種發展是不會持久的，終究要受到大自然的懲罰。

（3）自證分是未破無始無明而猶迷的佛性。既是佛性，雖然在迷，但終究能夠證道，即自體自證自用，所以叫做自證分。

各例中，“終究”用于表示將來，也就是說某種情況雖然暫時沒發生，但最終會出現。“（花）開得再鮮艷奪目，也會凋謝的”、“受到大自然的懲罰”、“能夠證道”都是現在還未發生的情況，但說話者認為這些情況最終必然會出現，“終究”置于能愿動詞“會”、“要”、“能夠”之前。

（4）雖然從26歲起就制作植物標本，后改行制作蝴蝶標本，但他的買賣終究沒有跨出國門。

（5）離隊的原因主要是他的妻子是歐洲人，不愿意在阿根廷定居。博卡俱樂部主席馬克里一直想挽留這位主將，但終究未能留住。卡尼吉亞的私人代理阿洛伊西奧說，今年6月30日合同期滿，卡尼吉亞就將轉會歐洲。

（6）看來，現代和安全終究戰勝了傳統和懷舊，老舊的雙層巴士退出歷史舞臺成了必然。

（7）每年7月12日（梭羅的誕辰）前后，協會都要組織為期4天的活動：有關梭羅的學術研究交流；到瓦爾登湖畔山林里漫步追思。《瓦爾登湖》終究以其獨有的清新和對生活意義冷靜的思索而永久地占據了讀者的心。

以上4例中，“終究”用于表示過去，例（4）和例（5）中“終究”后所強調的結果與動作行為發出者的意愿是相違背的，“買賣跨出國門”和“留住（卡尼吉亞）”是“他”和“博卡俱樂部主席馬克里”都希望的，但結果事與愿違。例（6）和例（7）中“終究”后所強調的結果與說話者或行為發出者的愿望是一致的，而且這種結果需要經過較長時間或一番周折才能出現。“現代和安全”取代“傳統和懷舊”需要長時間的嘗試和驗證，“永久地占據了讀者的心”同樣需要經過曲折和努力才能達到。

1.2 “終究2”用于強調事物的性質特點

“終究2”的時間性不太強，主要用于強調事物的本質屬性特點不因其他情況的出現而發生變化，常出現在“名1+終究+是+名2”或“名+終究+是+名”這樣的格式中，如：

（8）文化終究是經濟之外的獨特領域，具有相對獨立性，其發展有自己的規律并應當遵循自己的規律。

（9）顧柏生終究是一塊爛泥，盡管有眾多“朋友”的幫忙，也難再“提”起來。

（10）然而，人終究是萬物之靈，故人的“增大體積”除與動物有類同之處外，還有許多高級形式和表現。

（11）佛弟子終究是佛弟子，他們并不是佛陀，自有種種賢愚不肖的分別。

（12）文人終究是文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從氣勢洶洶的樣子看，估計會處死，他害怕了，躲在后屋里不敢出來，朋友說躲著不是辦法，人家已在前面等著了，要躲也躲不過。

上引各例中，例（8）——（10）“終究”所在句是“名1+終究+是+名2”格式，例（8）中“終究”所在分句表原因，說明正是因為“文化是經濟之外的獨特領域”，所以“具有相對獨立性”，“發展有自己的規律并應當遵循自己的規律”。例（9）對“一塊爛泥”（名2）的內涵意義作了進一步說明，即“盡管有眾多‘朋友的幫忙，也難再‘提起來”。例（10）對“人”之所以為“萬物之靈”作了進一步闡釋。例（11）和例（12）“終究”出現于“名+終究+是+名”這樣的同語式中，后一名詞的內涵意義較前一名詞更為豐富。例（11）中“佛弟子終究是佛弟子”下文進一步補充強調后一名詞“佛弟子”難免“自有種種賢愚不肖的區別”，例（12）“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他害怕了”是對“文人終究是文人”后一名詞“文人”的具體補充。

2 “終究”的句法表現

2.1 “終究1”表示“最終”義在句中出現時，上文往往會有“一時、暫時、曾經”等表示時間意義的詞與它形成對照

如：

（13）沒有價值的人生，就如同充滿空氣的肥皂泡，雖然會有一時的輝煌，但終究會隨風消失。

（14）凡此種種，雖然取得了暫時的經濟效益，但環境破壞了，資源枯竭了，從長遠看，這種發展是不會持久的，終究要受到大自然的懲罰。在這方面，我們是有教訓的。

（15）附近有個鄉曾經投資上百萬元建起了封閉式的皮裝市場，為了讓個體戶進場，每天車接車送，還補貼10元錢，但終究沒有形成氣候，市場就是不喜歡同樣的面孔。

2.2 “終究1”在句中常常與能愿動詞“會、要、得”等共現，表示將來的發展趨勢

如：

（16）他清楚，市場競爭如此激烈，沒有新產品占領市場，企業終究會被淘汰。

（17）我認為，政治上的事情，終究要由“領袖”、“政府”去解決。

（18）有時，象他現在躺在那兒想的時候，他認為自己終究得放棄蘇珊，可是怎樣放棄，什么時候放棄，為什么放棄，他可說不上來。

2.3 “終究1”可以連續使用

如：

（19）出租汽車司機認為，不拒載、不宰客，不在計價器上作手腳就難以獲得豐厚的利潤。其實正相反，克扣和怠慢乘客終究發不了財，挑肥揀瘦終究占不了便宜。

（20）對于人權問題，我是樂觀的，全世界的人權狀況，終究會越來越改善，借人權問題來推行強權政治、霸權主義，終究要失敗。

2.4 表強調的“終究2”也可以出現在疑問句中，不過用例很少

如：

（21）勃列日涅夫對這種回答顯然感到失望：“可我還以為，你們的任務就是保障嚴守機密……難道終究什么也不能干嗎？比方說，H.c.（赫氏名字的縮寫）準備出訪瑞典，如果……”

3 結語

從上文分析可以看出：“終究1 ”句的句式意義表示事件發展的最終態勢，動作行為情況最終出現，具有很強的描寫性；相比較，“終究2”的句式意義判斷性更強，強調事物的性質特征。“終究”的由來與發展已另文討論，其共時平面特征與其歷時演變脈絡一致。

參考文獻：

[1] 陸儉明，馬真.關于時間副詞[A]，現代漢語虛詞散論（修訂版）[C].北京：語文出版社，1999[1985].

[2] 史金生.語氣副詞的范圍、類別和共現順序[J].中國語文，2003（1）.

[3] 袁毓林.詞類范疇的家族相似性[J].中國社會科學，199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