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

韓青辰

我有一個胖乎乎的，比我小兩歲的小妹妹。高興起來，我們臉貼著臉頭挨著頭。我們的手臂總是互相纏繞，好像長在彼此肩上。我們從早到晚一起發呆、閑逛、找樂子。

我和妹妹做得最多的事是分糖果。爸爸買的上海奶糖沒有一顆是相同的，我們分好了，彼此交換口味，實在不行就半塊半塊一起吃。

大姑父喜歡買清一色的糖果給我們，比如椰子糖。我喜歡椰子糖獨特的香，于是妹妹看見糖堆就替我找椰子口味的。

很快，我考上了初中，只是學校太遠，必須住校。想家把我害得像難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過那些哭哭啼啼的日子的。

那時，我最高興的是周末回家。奇怪的是，望著妹妹的臉，我忽然就把住校的辛酸苦辣統統講成了笑話，妹妹笑得直抹眼淚。

一次，爸爸同意妹妹騎自行車送我返校。我們一路口若懸河，可惜那條路太短，根本不夠我們把話說完。

“怎么沒人啊？”妹妹走進空空如也的校園。她像巡視員一樣檢查著校園的每個角落。我沉浸在當導游的興奮里，可是妹妹對風景和故事毫無興趣，她一路瞪著她的大眼睛，翻來覆去念叨一句話：“為什么一個人都沒有？”

“我們騎車快，到早了。馬上就有人來了。”

妹妹環顧四野，踮起腳、伸長脖子，就盼著憑空掉下來個人。可是寄宿生像是約好了似的，誰都不肯來。

太陽開始偏西，妹妹應該回家了。假如我不是比她大兩歲，想著要給她做個好姐姐，或者害怕爸爸媽媽失望，我一定厚著臉皮再跟她回一趟家。

學校對面有小賣部，我們寄宿生常去那里買廉價的榨菜下飯。那天我闊氣了一把，給妹妹買了瓶橘子汽水。

“路上喝！”

妹妹馬上打開了，把汽水舉到我面前：“姐姐先喝！姐姐不喝我也不喝。”

為了省時間，我勉強喝了一小口。妹妹卻在旁邊喊起來：“不行，喝一大口嘛！”

接下來的每一口兩個人都在比賽少喝，嘴里卻喊著要對方多喝。剩下小半瓶了，我拿出姐姐的威嚴，把汽水放進車簍里直接下命令：“趕緊走，要不下次我不許你送。聽話，你要乖乖地一口氣騎回家，天說黑就黑。”

妹妹猶豫著四處看看，問：“我走了剩你一個人怎么辦？”

“沒事，他們馬上就會來。你要真愛姐姐，就回家好好學習，趕緊考過來。”“好！”

一年后，比我高高壯壯的妹妹跨級考取了我的中學。妹妹和我一起做了住宿生，我們又像小時候那樣天天同床共枕。我像一夜暴富的人，幸福又緊張。即使熟睡的午夜，我也忍不住一次次伸手去摟妹妹。我要一再驗證這個寶物的存在。

唐麗光摘自百度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