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

郭姜燕

1

星期五，爺爺召集全家人開會。

爺爺對著墻上奶奶的照片看了良久，然后發出微微的嘆息聲：“我想找個老伴。”很輕微的聲音，仿佛是埋在地下很久的種子，聽到了春風春雨的召喚，鼓足勇氣探出了小小的芽。

什么？爸爸媽媽對視一眼，叔叔嬸嬸的目光也撞擊在一起。

“爸！”叔叔的語氣很急，“媽走了三十多年了，以前給你介紹，你說不想再成家，怎么現在突然……”

爸爸摸出一根煙塞進嘴里，拿出打火機，打了好幾次才把煙點燃。

嬸嬸接口說：“爸，現在社會多復雜，人心叵測啊！小心上當受騙！”

韓樂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后把目光落在爺爺身上。爺爺弓著背，似乎地球的引力使勁拉扯著他，他已經不堪重負了。

韓樂脫口而出：“我支持爺爺！”

“韓樂！你閉嘴！”媽媽使勁兒瞪著他。

爺爺嘆了口氣，站起身說：“散會！”就像一股溪流忽然斷了去路，會議戛然而止，不歡而散。

2

爸爸的研討會議和媽媽的培訓進修恰巧撞在了一起，整整一個星期，韓樂都將在爺爺家度過。韓樂發現，爺爺家多了一條黑色的小狗。爺爺做的飯菜實在難吃，韓樂就把菜偷偷給桌子下的小黑吃。

住在爺爺家的第三天，唐奶奶給韓樂熬了骨頭湯。唐奶奶是個笑瞇瞇的老太太，她一來爺爺家就系上圍裙，做出一桌好吃的飯菜，韓樂吃得直打飽嗝兒，也舍不得放下筷子。爺爺就著一小杯酒，看著韓樂吃飯，眼角眉梢間都是滿足。這個家里，很久沒有這樣溫馨的畫面了。

韓樂問爺爺：“爺爺，你上次說要找的老伴是不是就是唐奶奶？”“我孫子真聰明。”

“唐奶奶的老伴是不是跟奶奶一樣，也不在了？”“是啊，唐奶奶老伴去世得早，她自己一個人把三個孩子拉扯大，孩子們一個個都飛了，就剩她一個了。唉——”

3

韓樂再去爺爺家時，發現廚房的垃圾桶里滿滿的，一個爛了的蘋果已經長出了白毛。韓樂記得，只要唐奶奶一來，就會把屋子收拾得特別干凈、明亮。看來唐奶奶好久都沒來了：“爺爺，唐奶奶為什么沒來？”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唐奶奶那邊的家庭會議比我們家的還要糟糕。”爺爺摸著韓樂的頭說。

臨走的時候，爺爺拉住韓樂說：“過兩天跟爸爸來把小黑接回家吧。”

“為什么？”

“爺爺想去敬老院了，那里人多，熱鬧，不過人家不讓帶狗進去。”爺爺說得輕描淡寫。

韓樂僵在了原地。他心中閃現出一個念頭，他要趕快回去跟爸爸媽媽開個家庭會議，一個很嚴肅的會，關于爺爺的會。

綠森林摘自《少年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