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蛟

莉莉吳

相傳，蛇修煉百年會口吐人言，并詢問他人自己像不像龍，若得到肯定回答，則飛天為蛟龍；若得到否定答案，則身死道消。此為走蛟。那對人而言呢？旁人的話是否會改變他的一生？

◆ 1 ◆

盛夏，烈日。少年跌跌撞撞地從小巷逃出來，嘴角青紫，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是老宋家的幺子，一天到晚在外面闖禍，從前還撞死過人……”

流言入耳，宋茶咬了咬牙，終是沒吭一聲。

“要不要來奶茶店里坐坐？有冷氣。”聲音的主人三十歲出頭，讓人覺得溫和可親。

宋茶揉了揉眼睛，覺得對方有些眼熟。

此時，奶茶店里只有一位客人，是一個戴棒球帽的少年，肩上還站著一只白色鸚鵡。

◆ 2 ◆

自那天起，宋茶成了奶茶店的常客。

一天，上學路上，宋茶遇到了之前和自己打架的幾個人，他們像是包圍獵物的餓狼般圍過來：“聽說，你最近跟奶茶店的老板娘易殊走得挺近，我們想從里面弄點零花錢……”

◆ 3 ◆

七年前，盛夏。八歲的宋茶騎著老舊的橫杠自行車，從高坡上一沖而下，任由蟬鳴和熱浪將自己撲個滿懷——直到他看見一個昏迷的老人。

宋茶跳下車跑到老人跟前，發現自己拉不動老人后，又趕緊跳上車回家找大人幫忙。在宋茶的設想里，他應該會因為見義勇為、樂于助人而得到夸贊。然而，當他拉著爸爸趕回現場后，聽到的卻是眾人的指責。因為有一個穿白裙的女人說自己親眼看見宋茶撞人逃逸。

老人因搶救不及時去世，而宋茶也陷入了沒有盡頭的內心折磨之中。

當時那個說謊的女人，就叫易殊。

◆ 4 ◆

宋茶帶著安眠藥去了奶茶店。按照計劃，易殊睡著后，宋茶會立馬通知其他人來搜刮財物。明明已經下定決心報復，但在易殊端起杯子的剎那，宋茶還是心悸了。

突然，先前那只白色的鸚鵡飛進來，“撲通”一聲撞翻了茶杯。與此同時，棒球帽少年走了進來。

三周前，棒球帽少年顧清池接到易殊的委托，來調查七年前的一場撞人事故。他想盡辦法恢復了當時的現場照片，結果證明，老人并不是被撞倒的。

“我本來就沒有撞她！”宋茶聲音沙啞，“七年前我就想問了，你為什么要撒謊？”易殊用力搖頭，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句話。顧清池輕嘆了口氣，說道：“她沒有撒謊。當時她站在坡后約15度角的位置，只能看見倒下的老人、小半個自行車和你的一片衣角……”

“對不起！”易殊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會給你帶來這么大的影響……”

回應她的，是宋茶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哭聲如此刺耳，仿佛要將多年的委屈溶解在眼淚里。

樂樂摘自《課堂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