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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光環的星二代
1968年圣誕節那天,馬東出生于哈爾濱,父親是我國一代相聲大師馬季。
在馬東出生之前,文化大革命已經開始,馬季被戴上了反革命的帽子,成為了批斗對象。馬東的母親于波在臨盆前回到自己老家黑龍江哈爾濱,馬東出生后便一直寄住在保姆家里。
直到1971年,3歲的馬東才從黑龍江回到北京,開始與爸爸媽媽生活在一起。
馬東漸漸長大了,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下,對相聲非常好奇,但父親馬季連一點接近相聲的機會都不給他。
一天放學的路上,有幾個高年級學生攔住了馬東說:“來,給我們說一段,說了就讓你走。”
馬東說不會,那些大孩子不相信,“馬季的孩子應該會說相聲啊!”
為了不讓別人笑話,馬東只能找來父親收藏的傳統相聲段子偷偷的學習,幾個月下來,他居然背下了上百個段子。
一個星期天的早上,馬季在外面給徒弟“下掛”(相聲術語,就是一點點的練習和摳詞兒)。說著說著,有個段子里的一個包袱說漏了,房里的馬東卻脫口而出給補上了。馬東以為父親會夸他幾句,但馬季卻看都沒看他一眼。
中午吃飯的時候,馬季對他說:“兒子,我認真地告訴你,我不希望你學這個,相聲不適合你,你根本不是這塊料!而且,學這個沒有出息。我要你好好學習文化知識,將來走一條屬于你自己的路,有社會地位,受人尊敬。”
從那以后,馬東就再也沒關注過相聲。
出國留學做了9年IT男
1986年,馬季做出一個決定:送還在讀高中的馬東出國留學,夫妻二人將攢了半生的積蓄——三萬元拿出來供馬東前往澳大利亞,學的是當時被認為最掙錢的專業——計算機。
在異國他鄉留學期間,馬東不僅要解決語言文化的差異,更要解決生計問題。有一陣子,他每天天沒亮就起床,到車站趕首班火車,下車后走一個多小時到一個皮件廠打工。工作內容是把袋鼠的睪丸皮處理干凈,制成女式錢袋。作坊里面又腥又臭,熏得他快暈倒。
就這樣,半工半讀的馬東大學畢業后,在澳大利亞的一家大公司找到工作,順利拿到綠卡,成為了一名“IT”男。
雖然做的是計算機工作,但馬東內心喜歡的卻是文學和藝術。
有一天,馬東偶然在電視上看到了臺灣“名嘴”胡瓜主持的脫口秀節目,馬東一下就被迷住了。原來電視節目還可以這樣主持。或許因父母的遺傳,馬東雖是一名IT男,骨子里卻有一顆文藝心,這檔脫口秀節目便誘發了他深埋心底的文藝夢。
然而,在馬東給父親說了他的想法后,卻遭到了父親的反對:“你都二十七八的人了,轉型還來得及嗎?怎么一點兒都不成熟?!”
要知道,當時馬東的收入已經是父親馬季的好幾倍了。父親當然不理解馬東這樣的想法。
父親越是反對,馬東卻越要堅持要做自己的喜歡的事情。1996年,已在國外做過4年IT工作的馬東重新回國考取了北京電影學院電視專業。
初入行時并不順利
1998年,馬東經朋友引薦進入湖南電視臺主持談話節目《有話好說》。他不但做主持人,還參與節目,從創意策劃到采訪編排的全過程。后來,這個節目收視率躍升為湖南衛視第三位。
但此節目由于話題敏感,且內容極其大膽,超出了當時“有關部門”的下限,被勒令叫停。
就這樣,2001年,離開了湖南臺的馬東參加了《挑戰主持人》制片人的競聘,并成功來到了央視。
在央視,馬東擔任了多檔節目的主持和制片人,比如《挑戰主持人》、《文化訪談錄》等。后來,馬東參與了2009年和2011年央視春晚的導演工作。09年的春晚讓小沈陽和劉謙一炮而紅,馬東很高興,覺得春晚恢復了“造星”功能。
此后他順利晉升央視三套頻道總監助理,業務和管理能力得到雙重肯定,正處于事業上升期。
離開央視
2012年9月,馬東辭職,離開了媒體人爭相前往的央視。他說自己認同央視的文化,但覺得自己的性格不太合適。
“我想尋求刺激的、有新的東西、我又能接受的生活方式。人要有歸零的精神,我已經40多歲了,基本上每隔幾年就要全面的歸零,我覺得這么活著才有意義。其實我要感謝央視的節目,讓我享受了很久。有這個平臺讓我發出自己的聲音,已經很滿足”。
從央視離職前后,他發現了自己與年輕人的代溝,05年時他至少能知道80后的孩子們在說什么,之后的90后甚至00后,他就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么了。這讓作為媒體人的他感到了深深的危機感!
馬東離開央視時還帶走了央視最年輕的導演牟頔以及她的30人制作團隊。
牟頔說:“在央視沒有歸屬感,很多年輕人鮮有資格進臺,很多作為臺里沖鋒陷陣的中堅力量,在待遇方面卻得不到應有的保障,付出和所得難成正比。大家都熟知央視在用人方面包括臺聘、企聘、項目聘等各種制度,盡管臺里也一直在盡力使其更合理,但是只要有這種劃分,就會讓大家感覺有階層之分。在諸多條條款款的限制下,根本無從談及歸屬感。”
愛奇藝重新出發
2013年初,馬東出任愛奇藝首席內容官,他在任的988天中,愛奇藝獨家購買韓劇《來自星星的你》、國產劇《愛情公寓4》、熱門綜藝《爸爸去哪兒2》、原版《Running Man》、《Star King》、《無限挑戰》等版權,還推出了《盜墓筆記》、《漢字英雄》、《心理罪》等網劇項目,讓愛奇藝迅速從一個較為小眾的視頻平臺變成了國內最大的視頻內容提供商之一。
2014年11月,籌備了一年多的全網第一檔辯論類真人秀節目《奇葩說》橫空出世。《奇葩說》上線首日,節目點擊量24小時破百萬,第一季冠名總投入5000萬,創下當時互聯網綜藝節目的最高冠名收入。這檔面向90后的“嚴肅的辯論節目”為我們打開了一扇多元文化的窗戶。馬東在某次采訪時說:“現在大家都說一樣的話,要么正能量,要么非常主流,沒有更多的聲音了嗎?現在的說話類節目,觀點太單一、太主流,但生活中我們不是這樣的,我們需要真話。
于是《奇葩說》確定了節目要做的方向,提出:“向世俗既定的黑白對錯宣戰。”
《奇葩說》挑戰
在馬東看來,《奇葩說》的成功不是偶然,而是在于時間到了,十多年前沒有自媒體,沒有視頻網站,現在這一切蓬勃發展,讓受眾思想的更進步,天性被釋放。
馬東說:“這個時代,人要有娛樂精神。娛樂精神就是奇葩精神。我們賦予這個時代的真正意義來臨了。從文本時代到現在,我們新一代成長的這些受眾,這一代年輕人,和我們成長的環境不一樣,他們不以文字與意義作為記憶的東西,他們因畫面的美與不美,沖擊力強與不強,帶來的直接感受,作為他們的‘字跡……我姑且把話放在這兒,時代會證明這一切。我們在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
那時的馬東經常提到尼爾·波茲曼的《娛樂至死》,“娛樂即本質”這句話被他們作為基本原則,如何理解娛樂,是《奇葩說》是否成功的關鍵。
《奇葩說》成為爆款以后,馬東以及他的團隊,卻是每天都處于新產品的焦慮之中,“最危險的時候是大家都認可你的時候。”下一個爆款在哪里?
奇葩說是一個沒有臺本的綜藝節目,導演們要的就是沒有預設下的思想碰撞,這對臨場反應的要求極高,而幽默跟綜藝感又是一種天賦,辯論技巧可以找黃執中這樣的導師來帶領,但找不到天賦極佳的綜藝咖,以娛樂為本命的奇葩說就難以為繼。
可用之人太少,力不從心的跡象在奇葩大會就已經顯現出來,為了應對選手不足,這屆奇葩大會,海選性質減弱,演講、分享的性質增加,導演組主動把價值觀的爭辯降級為觀點的交流跟分享,就是在為后面正式比賽的時候,專業性的降低做準備。
在內憂外患之下,馬東只好又一次挑起大梁,以個人影響力推動節目繼續走下去。
馬東雖然抱著綜藝節目的本質就是娛樂,所有的節目都是為了解決“閑著沒事干”這個問題的觀念,并且竭盡全力地擁抱年輕人,但他依然十分在意所謂的價值規范和價值底線。
在奇葩大會上,有好幾次,一些很有話題性或者娛樂性的選手被其他導師都舉牌了,但馬東沒舉,因為他心里深深知道,能說話,是他心里給這個節目設的底線,讓這個人進來,他可能會讓節目顯得很好看,但不會為價值觀的碰撞和討論增添任何力量。
包括在評價別的綜藝節目時,馬東也會表示擔憂,認為那些節目在價值觀上沒有做好。
這也是馬東最深的焦慮,作為一個優秀的傳播者,他給自己的任務不僅僅是做出好看的節目那么簡單,否則他早就成為大陸的電視教父了,他的任務還包括,如何在娛樂至死和保持底線中平衡,如何一邊抗拒人性的窺視癖與墮落,一邊又讓人滿意,讓人得到比純粹的娛樂更高級的享受。
創業新人
已經有了《奇葩說》這么漂亮的成績單,可馬東覺得這與想做的事還有距離。他要在“奔五”的時候,再次冒險,任性創業。
2015年9月,馬東帶著《奇葩說》總制片人牟頔、商務總監劉煦創辦互聯網內容制作公司米未傳媒。A輪融資后,米未傳媒估值20億。
馬東老是稱自己為“出生在60年代的90后”,這當然不是指外貌,而是那種對于新鮮事物的好奇,對于安穩人生的質疑。
這個世界上總會有這么一小撮天生的冒險家,探索前路的力量如同天生的使命,讓他們有機會在有限的時間里,創造無限的價值。
這種堅持,把他和那些徹底追求收視率和話題性的節目制作人區分開來。把他和那些完全原生于移動互聯網和自媒體的妖艷賤貨區分開來。
這種堅持,也很難說不是來自于央視工作的經歷,或者來自于他父親,德藝雙馨的人民藝術家馬季先生,這讓他不能真的徹底地娛樂至死。
馬東說:“人生有三大自由,第一是時間自由,但我不想要這個自由;第二是財務自由,我留在愛奇藝,龔宇博士跟愛奇藝的平臺能夠讓我實現財務自由,但是我是一個‘不作不行的人,所以我更珍視第三個自由,角色自由。人生只活一次,盡量地去多體會一些角色,可能會增強心中的幸福感。”
前幾年流行一個短語,叫做“no zuo no die”,但馬東不斷的用行動告訴我們,他是那種“no zuo no live”的人,只要心中還有夢想,什么時候起步都不晚!
(摘自簡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