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不住的美國老人

杜浙泉

我與老伴在美國探親，住女兒家。一天，女兒和女婿都上班了，門鈴一響，我倆很為難，因為在中國早已養成習慣，不能盲目開門，要先透過屋內墻上的“智能門鈴顯示屏”看清問明，來人進入單元安全門，上樓到了房門口，再觀察鑲嵌在門上的“貓眼”加以確認。而美國根本沒有這套設施，想問問，語言不通；不予理睬，又沒禮貌，只好忐忑不安地去開門。

來者是位白發老人，他并不進屋，手里拿著個小巧簡單的物件，連說帶比畫。我根本不明白他說什么，于是指指自己的耳朵再指他的嘴巴，轉而指他手里的東西復又擺手，意思是聽不懂你的話，不知道你要干什么；然后我學著外國人的表達習慣，做了個攤手、聳肩加晃頭的連貫動作，并伴隨一聲僅會說的幾個單詞之一“騷瑞”（對不起）。對方笑笑，走了。

女婿下班后，我學給他聽，他說，這人是來推銷小商品的，不開門對人家不禮貌，盡管開，不會有事的。女婿還說，美國退休老人根本閑不住，出外工作大都是為了活動身子骨，或者圖個樂。

有一次，女兒驅車帶我上街，途經某處，見一位老人在路邊空場連續做側翻和前、后空翻的動作，旁邊斜戳著一塊一人多高、材質像是布面的簡易大招牌。我問女兒這位老人在干什么。她說，廠商為推銷產品，臨時雇用“老墨”（當地華人對墨西哥人的稱呼）到處做宣傳，這位老人便用“耍把式”來吸引路人眼球。

一個星期日的早晨，我們全家正要外出，門鈴響了，來者是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手里拿著個帶異狀嘴兒的瓶子。女婿請他進屋，恰巧樓梯旁有張擺放小火車的桌子，老人跟女婿說了幾句，便往專用的擦子上擠出一點兒半稠的液體，在桌腿局部蹭了幾下，頓時顯出與其他地方不同的干凈本色。

此時我換上皮鞋準備出發，老人見狀對我說了幾句，女婿告訴我，老人家要給我擦擦鞋。我當然樂意。只見他單腿跪下，這絕對令我承受不起，因為他的年歲與我相仿，于是我便脫下鞋來。女婿又翻譯：“他讓你穿上，擦起來得勁兒！”結果兩三分鐘，皮鞋便煥然一新。老人起身，對著手心擠出一點兒液體，抹到臉上。女婿說，他是在讓咱們看，這種新產品沒有腐蝕性，臉上的皮膚都可以接受。

我趕緊讓女婿多買上幾瓶帶回中國，連自己用帶送人。女婿說這東西恐怕不能上飛機，又把我的意思轉述給老人。末了我買了兩瓶，老人又是一通“嘰里咕嚕”，然后笑嘻嘻地走了。

車子上路，我問：“咱們著急出去，臨走時你又跟他‘啰唆些啥？”女婿回答：“咱中國人講究‘活到老，學到老，美國人是崇尚‘活到老，干到老；你留意沒有，飛機上推飲料車的，還有超市里做小食品促銷的老太太大都70來歲了；甭管為掙錢還是圖快活，我都欽佩。所以對這位登門的老人講：其實這種東西，我家里還有好多；不過他老人家如此敬業，這么辛苦，我怎能讓他白忙活呢？總得表示表示買上兩瓶?。∧┝宋疫€對他說‘祝您健康長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