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有清流潤人心

王自立

典雅、雋永的詩詞作品不僅語高旨遠，而且格律規整、用典精當、聲韻優美，既可誦讀，又可玩味，恰如熏風拂面、清流潤心。這就是我今年年初喜獲柳斌贈書，在他又一本詩詞《心航集》（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里感受到的滿足和快慰。

柳斌的詩詞素以獨特的襟懷和筆觸，抒寫人世間的真感情、真景況，可謂平易之處見奇崛，“更無一字不清真”。

《心航集》的詩作追求深廣、高遠的意境，多有神妙之筆；其中二百余首詩詞，只可擇其要者，略談賞閱心得。

其一，“陌阡縱橫織風雨，歲月蹉跎耕春秋”。

對生命過程的探究和詠嘆，從古至今都是詩人引發詩興的命題。柳斌的思考和表達當然有他的獨到之處。他深刻地領悟到一個人的生命過程總會留下各自的印記，無數人的印記就匯成了一部千秋青史，因此人們必須珍視生命及其承擔的責任。“人生漫漫復匆匆，各繪軌跡入蒼穹。不舍晝夜即歷史，我在古往今來中。”正因為如此，他對壯美的人生懷有至誠至純的崇敬之心，《心航集》一開篇就收錄了四首以“天盡頭”為題的豪氣勃發的詩，“心潮澎湃處，豈是天盡頭”“無私乃無畏，何慮天盡頭”這樣灑脫、豪放的詩句，既是對胡耀邦、萬里這些卓越共產黨人的由衷敬仰，也是作者擲地有聲的自策自勵。

柳斌從江西萍鄉的一個農家子弟一步一個腳印成長為江西省副省長、原國家教委副主任，這是出乎他自己意料的事情。一旦重任在肩，他即用“向無做官意，今有掌權憂”“見賢思與齊，沉浮任去留”的話語當作座右銘，并以“恥與權寵爭高下，常聽百姓論短長”的警句作為自己為官的戒律和信條。因此，幾十年歲月匆匆而過，“常為重教爭高下，恒秉尊師論古今”“政聲人去后，爍爍滿天霞”，成了柳斌對自己從政生涯的欣慰回顧，也是教育界內外公眾對他的一致評價。

其二，“鋤奸應鑄倚天劍，愿得清風遍神州”。

柳斌身處高位，心系底層，對于官風官德、社情民意早有深入體察。1992年他在《讀史記·佞幸列傳》中就尖銳指出：“權可指鹿為馬，能不殃民禍邦。”他還在《吏治腐敗禍國深》一詩中列舉官場腐敗的種種行徑，真是入木三分，使人痛恨不已，所以他會厲聲疾呼“安得風雷動大地，旌旗百萬斬妖魔”，氣凌云漢，字含千鈞，堅定支持反腐敗斗爭的心聲力透紙背。

柳斌以詩為劍，針砭時弊，為民代言。柳斌得知在學生不知情情況下，學校與用人單位簽訂虛假就業合同，以達到上級對學校畢業生就業率的硬性評估指標，憤而作詩《誰知學府亦荒唐》，其中寫道：“巷議風傳‘被就業，初疑搞笑甚乖張。道是簽約關政績，雖云悖理猶瘋狂。”有些高等學府的掌門人讀到這些詩句時不能只是臉紅心跳吧。

又當柳斌聞知一年新進院士超八成是學官，有感而發寫下了如下振聾發聵的詩句“新進院士八成仕，學界輕學官為金”“求真求是興科教，莫使庸人誤后人”。他還在多首詩詞中列舉應試教育的弊端，“誰人不望一子優，萬戶千家應試愁”，該是這種社會心態的概括寫照，也是中國素質教育倡導者憂民之憂心跡的真實流露。

其三，“摘去烏紗后，身輕燕繞梁”。

柳斌身退之后，和普通老人一樣“知人因眼冷，識事緣茶涼”，但他卻以樂觀、淡定的心態面對生活，“了無霜鬢嘆，時有少年狂。得閑弄毫管，權作三寸槍。也好讀詩書，會意神飛揚”。

寄情山水，猶有童心，是《心航集》詩作的又一特色。“空山鳥語見性靈”，柳斌游歷名勝之后常會發出別具一格的感慨之言，令人擊節贊嘆。在《訪桃花源》中他會以“何須詢漁夫？你我即神仙”的妙句作結；在《壺口觀瀑》則留下了“年過古稀心未老，無情歲月匆匆，誰人煮酒論英雄”的豪邁發問；在《伊瓜蘇瀑布》中，則因“人在天然氧吧游”，便忽生奇想“打包運將北京去，大氣質量日日優”，讀后只覺得妙趣橫生，給人以遐想的空間。

“胸有如濤真情意，一望山川盡是詩”，這是柳斌讀到一位詩友新著后喜不自禁的感懷。《心航集》錄有一些柳斌與友人交往的詩作，其中有些朋友我也相識已久，他們不是官員而是普通的教師、編輯、科研人員，柳斌一直與他們相交篤深，以詩交心，堪稱佳話。《心航集》后記里柳斌特意抄錄了寫給妻子劉縉的一首現代詩，這是夫妻之間六十年同甘共苦、相依相伴的真情揮灑，是對純美愛情的詩化寫照和禮贊，可敬可賀，至為感佩。到此讀者當會掩卷而思，由衷稱道：官學之間顯高懷，“好詩不過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