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振林
野絲瓜根,又叫天花粉,可入藥。野絲瓜根是我們老家的叫法,每年8月至10月是老家挖野絲瓜根的黃金季節。
第一次挖野絲瓜根,我是同海狗哥一起去的。那時我尚小,剛滿13歲,肩扛一把小方鍬,拿著一只小布袋,跟在結實高大的海狗哥后面,還真有幾分出征將士的味道呢!
野絲瓜根大多生長在鄉間野地、路邊和田間。那時1斤刮洗曬干的野絲瓜根可賣7角5分錢。在當時出點力氣換這樣的價錢是蠻劃得來的。而年幼的我,并非從劃算的角度去考慮,母親身體不好,父親掙不了多少錢來供我上學,渴求知識的我只好自食其力了。
海狗哥挖野絲瓜根很有經驗,每次出去他都帶一把方鍬和一把凹形鍬。他順著野絲瓜藤找到根部入地處,然后順著根部挖下去,細根盡處就是粗根了,再把粗根小心地挖到盡處后取出來。我學著海狗哥的步驟,也找到一處挖了起來。也許是初生牛犢不畏虎,初次上陣,我挖得很賣力。兩個小時過后,到底還是年幼體弱,沒經過勞動鍛煉的我堅持不住了。一看手掌心,兩個暗紅色的血泡在掌面上顯露出來。我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也不想站起來。海狗哥走過來,笑道:“受不住了吧。”望著旁邊地上幾根短截瘦小的野絲瓜根,我苦笑著點了點頭。海狗哥安慰中又帶著鼓勵地對我說:“我第一次也是這樣,不過,挖幾次后就好了,也適應了。”
海狗哥的話是在理的。后來挖了幾次后,我便慢慢適應了,也有些經驗了。在第一次挖野絲瓜根收獲很少的情況下,海狗哥送了幾截又粗又長的野絲瓜根給我。遺憾的是,回去偏又遇上連續的陰雨天氣,由于我管理方法不當,讓刮洗凈的野絲瓜根全霉了,不得不忍痛扔掉。海狗哥心疼地說:“真可惜。”是啊!海狗哥的父親患有類風濕病,經常住院治療,很需要錢。這些野絲瓜根海狗哥要不是給我,肯定不會浪費掉。
為了報答海狗哥對我的情義,也為了掙得更多的學費,當路旁野地再難挖到野絲瓜根的時候,我想到了別人說過到生產隊的棉花地中間,可挖到又長又粗的野絲瓜根。我決定偷偷地到棉花地中間去挖一次,然后將所挖的野絲瓜根送一半給海狗哥,賣錢后好給他父親治病。然而,很不巧,我在棉花地里挖得正暢快時,被老隊長逮住了。老隊長痛心地望著那一株株被我破壞的掛滿棉桃的棉花,氣憤地收繳了我的鐵鍬和布袋,還要把我交給學校老師。我嚇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斷斷續續地講述了到棉花地來挖野絲瓜根的原委。老隊長靜靜聽完我的講述,長長嘆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孩子,不要哭了,大伯不把你交給老師了。”說著,又將鐵鍬和布袋還給了我:“待棉花拾凈后再來挖吧,到時大伯也幫你挖。”
時光就像流水一樣,一晃就是好多年過去了。
后來,我離開了家鄉,外出求學。大學畢業后,我被分配到了城市工作。但無論是在城里工作還是退休之后,每當我來到鄉下的田間地頭,看到那一片片成熟或等待收割的莊稼時,都會想起那段挖野絲瓜根的日子。我覺得,就是從那時起,我學會了吃苦,學會了戰勝困難,懂得了人與人之間的真誠和理解,以及更多美好珍貴的東西。正是這一切時時影響著我,教我做人,催我上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