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絲綢之路上的粟特人商隊

劉肅勇

西漢武帝劉徹（公元前140年—86年）當政時，華夏族的精美絲綢從都城長安（今西安），經河西走廊、新疆（古稱西域），運往中亞與歐洲大陸售賣，首開亞歐絲綢之路的商貿販易。三國與南北朝時期的戰亂，使絲綢商貿活動時斷時續。至隋唐時，中國大一統，社會大發展，中西亞歐絲綢之路貿易再度興旺發達，特別值得重筆書寫的是在唐朝古絲綢路上的粟特人商隊。

粟特人原居住于中亞阿姆河與錫爾河之間的澤拉夫珊河流域，即史稱粟特地區，相當于今烏茲別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大小不等的綠洲區域。

公元3世紀，粟特人東移入華，中國古籍史書通稱外族人入華為胡人，故史書上記載粟特人為粟特胡。從人種學論，粟特人屬于伊朗系統的中亞古民族，從語言上觀察，是屬于伊朗語系的分支，文字通稱粟特文。

粟特人由于動亂或連年戰爭離開原居地，沿著中亞至新疆古絲綢之路東移，在游牧狩獵活動中，逐步進入新疆或河西走廊地域，粟特人也同時在絲綢路上逐漸參與絲綢商貿活動，長年累月經營中，一部分粟特人發財成了有錢人。后來，某些大富的粟特商人開始組建起幾十人或百人的商隊，常年商貿于中西傳統的絲綢之路上。粟特商隊隊長粟特語稱薩保。唐朝時，粟特商隊成為絲綢之路上的專業商隊，規模大的有幾百人，甚至上千人。

粟特薩保，頭戴寶冠，穿著翻領長袍，腰間左掛箭袋，右配短刀，后背長弓，騎馬走在商隊前部。薩保的身前左右，另有幾個戴著船形小帽、身帶短刀和弓箭、手持望筒的武士，專事瞭望前進路上是否平安，確保薩保與商隊的安全，隨后跟進的多是以駱駝為主體，配以少數馬、騾、驢組成馱運貨物的運輸隊。行進的商隊兩側或后尾，還有為數不少的奴仆手持長鞭，催趕牲畜快速趕路。

較大的粟特商隊，必有專設的武裝保衛隊伍，防范商貿進行途中遇有強盜打劫，對方強大抵抗不起，則以隨隊攜帶的波斯錢幣，談判打點和平解決。粟特商隊途經中亞、新疆、河西走廊的游牧民居住區，往往吸收當地的突厥人、吐谷渾人、高車人、嚈噠人，加入商隊充當武衛勇士，這些人是粟特商隊抵御強盜劫掠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因此，粟特商隊是名副其實的“國際商隊”。

粟特商隊成員多由男子組成，他們曉行夜宿，很少夜晚打著火把趕路，每當行進到平坦草地，或到達村屯或大小市鎮，往往停留住下，從牲畜背上卸下貨物，喂草料歇息。同時支起帳篷，供商隊人員休息。商隊頭人或武士頭領，還可乘時飲酒會餐，歌舞娛樂。

粟特商隊系遠道長途販易，雖然攜帶食物充足，卻缺少新鮮肉食。薩保有時乘興帶領商隊武衛勇士，到山林或草地行獵，射獵花角鹿、羚羊、野豬等野味，佐酒美餐，用以補充所帶食物的欠缺。

粟特商人們行進在古絲綢之路上，非常艱辛勞苦，又時有不安全之憂。粟特人信奉襖教（俗稱拜火教），往往將襖教神像帶在貼身的衣服里，隨時頂禮膜拜祈禱阿護，保佑途中順利平安，身體康健。

粟特商隊販易的物品，以中國絲綢為大宗，品種很多。絲綢織造由于創制了綾織機、紡織出斜紋絲綢，花色也多樣，增加了彩帛、纈羅、花羅、綢錦等新品種絲綢，并大宗地成匹外銷西歐大陸。大唐帝國所產的各種彩色瓷器器皿、精制漆器器具、名貴茶葉、地道中藥材，也都同時成為唐王朝從京都長安經河西走廊、新疆而至亞歐，極好地展擴了傳統的古絲綢之路貿易。粟特人商隊將中華傳統文化通過絲綢之路極好地傳揚至亞歐大陸，在世界文明發展史上譜寫下光輝篇章。

907年，唐王朝滅亡，中國進入長期的分裂和戰亂時期，直至1278年元朝滅掉南宋，中國才再次進入大一統時代，歷經數百年的分裂和戰亂，絲綢之路商貿時斷時阻，粟特商隊的商貿活動也隨之弱化或淡出。

與此同時，以粟特首領薩保為首的粟特上層人士大多在新疆與河西走廊的重鎮安家，平民則在廣大村屯落戶，轉而從事農耕勞作，成為當地的編戶齊民，并逐步漢化，他們信奉的襖教也隨之儒化。至元代和明代，粟特人已全部漢化，融合于中華民族大家庭里，中國史冊上此后也再無粟特人商貿活動的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