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 佳 趙 民 GENG Jia, ZHAO Min
我國幅員遼闊,地域差異很大,西部地區發展明顯滯后。在區域經濟發展導向上,我國曾有過“均衡布局—梯度發展—趨向協調—戰略引領”的不同階段。建國初期至改革開放前,國家重點投資三線建設,由東向西調整生產力布局,為西部工業的發展奠定了一定基礎。改革開放初至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國家大力推進沿海地區的發展。而后在21世紀初,區域協調發展的總體思路初步形成,1999年西部大開發的提出為加快西部地區的發展帶來了新的契機。在不斷深入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的同時,“一帶一路”倡議、長江經濟帶發展、成渝經濟區等國家戰略均為西部地區提供了新的機遇。
成渝經濟區戰略于2003年提出;隨后《成渝經濟區區域規劃》編制并于2011年獲批。該規劃提出構建以成渝為中心、各級中心城市相互聯系和合作的中國西部最大的雙核城市群,形成西部大開發的最大戰略支撐點。2016年4月,國務院發文批復《成渝城市群發展規劃》,要求到2020年,基本建成經濟充滿活力、生活品質優良、生態環境優美的國家級城市群;到2030年,重慶、成都等中心城市的輻射帶動作用明顯增強,城市群一體化發展全面實現,同城化水平顯著提升,創新型現代產業支撐體系更加健全,人口經濟集聚度進一步提升,國際競爭力進一步增強,實現由國家級城市群向世界級城市群的歷史性跨越[1]。

圖1 波特鉆石理論模型示意Fig.1 Michael Porter Diamond Model

圖2 成渝生產總值比較(1949—2016)Fig.2 GDP growth of Chengdu and Chongqing,1949-2016
在面向新時代的征程中,成渝肩負著探索并引領突破傳統發展路徑依賴、在競爭與合作中實現轉型與創新發展的重要歷史使命。本文以成都與重慶為比較研究對象,分析成渝的發展路徑特征,探討新時代的經濟轉型和區域協調發展之路。
不平衡發展理論的典型代表有增長極理論等。法國學者佩魯認為,區域經濟發展并非在各地區同步進行,而是首先成長于“增長極”。形成增長極有三個必備條件:一是具有足夠創新能力的企業與人才,二是具有一定的規模經濟效益,三是具有利于經濟發展的環境。波蘭學者薩倫巴和馬利士將增長極理論延伸至點軸開發理論和網絡開發理論,提出要從重視“點”即增長極,到重視“點”和“軸”即交通線,再到重視區域各“點”間生產要素交流的廣度與密度;通過網絡的外延,加強與區外其他區域經濟網絡的聯系,在更大的空間范圍內將更多的生產要素進行合理配置,從而促進經濟全面發展。
產業集群,又稱企業集群、地方生產系統等,是產業的空間集聚現象,既取決于本地區的歷史積淀,又取決于企業間的市場競爭與合作。產業集群理論與其他區域經濟理論相比,最大的特點是強調區域的創新以及學習網絡與集群的形成、發展和活力之間的相互作用[2]。1998年,波特從戰略管理和競爭的角度提出產業集群理論。他認為產業的地理集聚是由于地理接近性可以使生產率和創新度進一步放大,有助于交易費用的降低、信息的創造與流動,以及公共設施與外部經濟的共享等。此外還有研究提出,創新與學習可促進產業集群的發展,并成為產業集群的核心競爭力[3]。
波特的鉆石理論模型被用于分析某一空間范疇內經濟增長與產業發展的動力機制。波特提出,決定某個城市或某種產業經濟增長的四個因素為需求、供給、競爭城市或產業的表現,以及自身的戰略、結構與競爭;另外還存在兩大變數,即政府與機會。這些因素交叉相互作用形成鉆石體系(圖1)。其中,需求側對經濟增長貢獻的解釋來源于“凱恩斯主義”,業界常以“三架馬車”即投資、消費與出口來描述;供給側以人力、土地、資本、創新為四大要素,并在不斷探究經濟增長之本源的進程中,逐漸將技術、分工優化、空間外部性、制度等內化于經濟增長系統[4]。面對我國目前經濟增速減緩的“新常態”發展態勢,有經濟學家認為需求側“三架馬車”對我國經濟增長的拉動已經乏力,尤其是資本積累的數量型增長已到盡頭,唯有從供給側出發向創新驅動的效率型增長轉型才能走出經濟緩行的困局[5]。
基于深圳、廣州及天津的實證研究可知,研發是創新驅動的關鍵,而人才是研發的核心競爭力;為吸引人才及企業落腳,城市應該營造具有包容性的市場環境與生產生活空間[6],這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城市規劃議題。
成都是四川省省會和西南地區唯一副省級市,下轄20個區(市)縣和高新區、天府新區成都直管區,市域總面積1.46萬平方公里;2017年常住人口1 600多萬,地區生產總值達1.39萬億元。重慶是我國中西部地區唯一的直轄市,下轄38個區縣(自治縣),市域總面積8.24萬平方公里;2017年常住人口3 070多萬,地區生產總值1.95億元①。盡管在轄區面積、人口規模等方面有較大不同,但成都與重慶均為我國西部地區的重要中心城市,且地理區位相近,歷史文化交融,多年來的經濟總量及變化態勢也較為相似(圖2)。據此,可以認為成渝具有一定的可比性,試通過比較研究揭示其發展的基本特征。
下文首先分析成渝1986—2016年期間需求側“三架馬車”即投資、出口和消費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然后引入多增長要素解析城市經濟增長的顯著貢獻要素及其貢獻度。在計量分析的同時,結合改革開放以來的經濟發展背景與政策導向,對成渝發展的路徑特征與內在邏輯做出辨析。
2.2.1 計量分析及檢驗
需求側的情形可從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支出法角度來研究。構建投資、出口和消費與經濟增長的函數關系,運用SPSS軟件對成都和重慶市1986—1995、1996—2005、2006—2016年的數據分別進行線性回歸。由于兩市均存在投資與消費高度共線性的現象,由此采用逐步線性回歸的方法,以判斷各要素對GDP的貢獻程度。所得回歸方程擬合度均良好,可用于比較分析兩市投資、出口與消費對經濟增長的貢獻(表1)。
回歸方程式如式1:

其中,Y表示國內生產總值(億元),Xi(i=1,2,3)分別表示固定資產投資、外貿出口與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億元),βi(i=1,2,3)分別表示投資、出口與消費貢獻度。在統計學上,若要素貢獻度的顯著度(Sig.)小于0.05,則可以認為該要素具有顯著貢獻的解釋意義。
2.2.2 成都:漸改投資依賴,大力發展高新產業
成都是具有歷史底蘊與產業基礎的工商業城市。成都的現代工業化開始于我國“一五”計劃時期;當年從蘇聯及東歐國家引進的“156項重點工程”中有11項在四川省,其中落地在成都的有7項(重慶為2項),奠定了成都東郊的工業基礎。1960年代的三線建設再次推進了成都的工業化發展。改革開放以來,成都又進行了開發區與工業園區建設,還受到了西部大開發等政策的推動。作為國家工業化的戰略支點,成都與重慶都曾經高度依賴投資,尤其是來自國家的投資。從多年的統計數據來看,成都和重慶兩市的固定資產投資占GDP的比重均在不斷上升(圖3)。
另一方面,成都較早就開始探索轉型與創新發展之路。在1990年代初,成都建立了國家級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據2013年國家火炬計劃年度報告,成都的高新技術產業產值已達5 123億元,增加值為1 349.5億元,占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的46.3%;高新區的工業增加值達1 039.7億元。成都市的電子信息、生物醫藥、新能源、新材料、光機電一體化、航空航天六大主力領域產值占全市高新技術產業產值的70%,其中電子信息產業完成產值占49.1%,同比增長45.6%,穩居成都高新技術領域的龍頭地位[7]。在產業轉型的同時,成都市的固定資產投資增速在減緩,自2010年以來固定資產投資占GDP的比重已呈下降趨勢(圖3),且對地方經濟發展的貢獻也表現為由投資向消費轉軌(表1)。同期重慶市的國定資產投資總額及占GDP的比重卻仍在大幅上升,這表明成都在高新產業發展和模式轉型方面更有成效,質量型增長之路已經開啟。
2.2.3 重慶:投資拉動式微,新的發展思路有待落實
重慶是我國重要的現代制造業基地,工業企業眾多,以汽車制造為第一支柱產業。在重慶市的多年發展中,政策驅動力表現得極為強勁,國有企業在工業發展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隨著改革的深化,重慶工業生產中的國有控股企業總產值占比大幅下降,近年內已經在30%以下;相較而言,成都市早在1990年代初就已經處在該水平(圖4)。
回溯發展歷史,1997年重慶直轄后,固定資產投資及國有投資占比開始顯著增長,并逐漸與成都拉開差距(圖5);所以曾有學者將重慶的發展模式歸納為“計劃經濟+直轄經濟”[8]。值得注意的是,十二五期間,在經濟總量相近的情形下,重慶固定資產投資是成都的2倍,且重慶固定資產投資占GDP比重持續增長,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另一方面,投資逐步多元化,尤其是2010年以來,成渝直接利用外資的總額超過了深圳和廣州(圖6)。

表1 成渝“三駕馬車”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度比較(1986—2016)Tab.1 the contribution of the troika to GDP in Chengdu and Chongqing, 1986-2016
運用計量模型分析,可發現重慶投資規模雖然遠高于消費,但消費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度卻強于投資(表1),說明高度依賴投資的經濟增長模式已逐步式微,并終將難以為繼。主觀上,重慶市多年前就曾提出要實施“新型工業化戰略”,并希冀以知識化、信息化、全球化、生態化為發展理念;2012年,重慶市出臺了《關于推進新型工業化的若干意見》,提出了做強做大“6+1”支柱體系的轉型發展路徑,以實現產業集群發展、資源優化配置和高效率發展。時至今日,重慶已擁有了全球最大的電子制造業和國內最大汽車產業集群,裝備制造、綜合化工、材料、能源和消費品制造等產業也都達到了千億級的集群規模。在工業內涵式發展方面,提出了要最終形成“3個1/3”的投資格局,即1/3用于基建擴能,1/3用于技術改造,1/3用于研發創新;此外,在工業投融資體系方面,提出了要增強民資及“三資”投入,改變過分依賴政府投資的情況[9]。這是發展思路的重大轉變,但真正付諸實施則是另一回事。從成渝固定資產投資規模和來源結構變化看,重慶市近十年來的增幅遠超成都市(圖5);可見,改變投資拉動的路徑依賴并非事易事。

圖3 成渝固定資產投資及占GDP比重的比較(1949—2016)Fig.3 investment in fi xed assets and its proportion to GDP of Chengdu and Chongqing, 1949-2016

圖4 成渝工業總產值中國有控股企業總產值占比(1976—2015)Fig.4 the proportion of state-owned enterprises’ total production value to total industrial production value in Chengdu and Chongqing, 1976-2015

圖5 成渝固定資產投資結構變化(1978—2015)Fig.5 investment in fi xed assets of Chengdu and Chongqing by origins, 1978-2015

圖6 成渝及深廣直接利用外資的對比(1985—2015)Fig.6 direct foreign investments actually used in Chengdu, Chongqing, Shenzhen and Guangzhou, 1985-2015

圖7 成渝城市建設用地規模(2006—2015)Fig.7 urban construction scale of Chengdu and Chongqing, 2006-2015
2.3.1 計量分析及檢驗
對于供給側的研究,本文以供給四大類要素類別,即資本、土地、人力、創新為基礎,并加入社會維度的政府職能及產權制度等為解釋變量,構建起多個增長要素與經濟增長貢獻的函數關系(式2)。結合所掌握的數據,基于要素類別的要素細分、衡量指標等如表2所示。其中,人力資本測度參考有關研究[10],以勞動力成本法、教育年限法、在校學生比例法及教育經費法等為主;本文具體選取社會從業人員數、高校在校學生人數及教育經費支出為衡量指標。產權制度測度可用工業增加值中非國有工業增加值占比、市場化進程指數[11]和綜合指數法[12]等方法;本文采用工業總產值中非國有工業總產值占比來做評價。
運用spss軟件對成都和重慶市2006—2015年的數據分別進行線性回歸;經多次變量篩選,所得回歸方程擬合度均良好,可橫向比較分析兩市多增長要素特征及其對經濟增長的影響(表3)。
回歸方程式如式2:

其中,Y表示地方生產總值,Xij(i,j=1,2,3,4,5)分別對應以上解釋變量,βij(i,j=1,2,3,4,5)表示相應要素的貢獻度;在統計學上若要素貢獻度的顯著度(Sig.)小于0.05,則可以認為該要素具有顯著貢獻的解釋意義。
2.3.2 成都:外延拓展與內涵提升雙驅動
2006年以來,對成都經濟增長有首位貢獻度的是城市建設用地規模的擴大(表3),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成都仍然在延續“工業化—城鎮化”的經濟增長邏輯;作為印證,近年來成都中心城區已由中心圈層式演變為“中心—扇面”形態。相比較而言,成都的建設用地規模與年增量均遠小于重慶(圖7),但成都土地要素的投入卻對其GDP有相對顯著的貢獻,這表明空間資源投入的邊際效用較高,城市外延拓展處在合理范圍內。
另一方面,成都市已多年穩居國內十大創新城市榜單,其發展已初步呈現出“研發驅動”的內涵提升態勢。計量分析發現,成都研發經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度達0.485,研發經費投入強度即研發經費支出占GDP的比重截至2016年已達2.38%,明顯高于重慶(圖8),可與廣州等沿海發達城市比肩。自2010年以來,成都高新技術產業增長迅猛,已逐漸成為全國乃至全球重要的電子信息產業基地。諸多國內外知名公司在成都設有研發中心,尤其是因特爾的成都工廠已成為其全球最大的芯片封裝生產基地,并設有封裝測試中心。成都已經形成了圍繞電子信息產業的研發集群與產業鏈,在引入大量投資的同時也引入了具有競爭力的技術與人才。

表2 多增長要素模型解釋變量一覽表Tab.2 a list of the explanatory variables in multiple-growth-factor model

表3 成渝經濟增長要素貢獻度比較(2006—2015)Tab.3 the contribution of the multiple growth factors to GDP of Chengdu and Chongqing, 2006-2015
而生物醫藥、新能源產業則更多體現了本土及省內民營科技企業的成長與集聚過程,如成都的康宏藥業集團、地奧集團、新希望集團以及眉山的通威集團、瀘州的四川寶光藥業股份有限公司等[13]。一方面,成都產業集群的先發規模效益產生了市場集聚效應;另一方面,政府對科技產業的資金支持等也是吸引企業落腳的重要原因。近年來,成都市還重點扶持部分本土科技企業實施“走出去”戰略[14]。
2.3.3 重慶:新經濟正在培育,研發和科創尚偏弱
重慶與成都具備相似的資源優勢,工業基礎扎實,文化積淀豐厚,科教儲備良好。與成都相比,重慶政府對經濟增長的干預作用更強;目前的經濟發展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呈現為數量型增長,不僅表現出仍在走資本累積的老路,還表現出高度依賴于土地要素投入及“土地財政”的特征(圖9)。在多增長要素的模型分析中,公共財政收入對重慶的經濟增長有一定程度的貢獻。實際上,與國內其他直轄市或者經濟中心城市相比,重慶的公共財政收入并不是很高。進一步分析可以發現,重慶的國有工業占比較大,而新經濟發展相對滯后;這使得重慶在一定程度上還停留于“國有工業經濟—財政收入—政府調控”的原有循環。
研發創新是培育和發展新經濟的核心環節。重慶與成都的研發經費支出與高校人才儲備等條件相當;重慶也引進了一些國內外科技企業的總部及研發中心,但與成都相比數量較少,且未形成專業的研發集群。此外,同樣以電子信息為支柱產業,成都占據研發創新的上游優勢地位,而重慶則更多承擔以生產制造為主的職能。這一格局的形成與政策引導和市場環境等因素均有關系。
成渝曾多年保持經濟增長的同步性,但發展路徑的分異導致的發展質量與潛能的落差已成為事實。在“新常態”的背景下,以擴大投資規模來謀求經濟增長的發展路徑已經難以為繼;尤其對于中心城市,突破傳統路徑依賴、實現轉型和創新發展已是勢在必行。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必須把提高供給體系質量作為主攻方向,顯著增強我國經濟質量優勢[15];而高質量發展的主要內涵就是從總量擴張向結構優化轉變,就是從“有沒有”向“好不好”轉變[16]。對于正處于工業中后期的成渝及其他經濟中心城市來說,研發與科創是升級產業層次、提高發展績效的必由之路。
3.1.1 產業發展:產業政策—產業環境—產業平臺

圖8 成渝研究與發展經費投入強度與支出的比較(2006—2016)Fig.8 input intensity expenditure on R&D of Chengdu and Chongqing, 2006-2016

圖9 成渝公共財政及土地出讓規模分析(2000—2015)Fig.9 fi scal revenue and land supply in Chengdu and Chongqing, 2000-2015

圖10 成渝經濟區總體布局規劃圖(2011—2020)Fig.10 spatial structure of Chengdu-Chongqing Economic Region,2011-2020

圖11 成都市域空間結構規劃方案圖(2016—2035)Fig.11 spatial structure of Chengdu, 2016-2035
產業政策與產業環境之間充斥著政策力與市場力的博弈,本文所做的成渝經濟發展路徑解析為產業政策的作用之辨提供了實證素材。以成都為例,其本身的區位條件、資源稟賦與重慶相比并沒有突出的優勢,前述分析中的成都轉型發展受益于其長期以來相對寬松的產業環境。據有關研究,早期成都本土的中小企業的孕育與集聚有“溫州模式”的意味[8],面臨與早期“溫州模式”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層次低端的共性問題[17];但成都很早就注重發展高新產業,引入外來研發力量,形成了“內源—外延”相結合的發展模式。在轉型過程中,成都政府的有形之手并不是一味地為市場讓位,而是通過優惠政策、政企融資、空間營造等方式吸引企業入駐,多方激發市場活力。
在“新經濟”的崛起過程中,產業集群發展具有表征意義,但構建產業平臺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對于電子信息業的發展而言,產業平臺比產業集群更具本源性。在成渝產業集群的實體經濟已經夯實基礎的時候,產業平臺可助推其跳出“屬地化”的規模增長模式,在廣闊的大區域實現更大的發展。那么,此時的產業集群則成為具有總部意義的平臺載體。
城市規劃所理解的產業環境有兩層含義:一是市場環境,二是產業空間。在營造市場環境方面,規劃應將產業選擇轉變為底線約束,并配合解決好“服務、基礎設施和制度性短板,全面提升供給體系的適應力和創新性”[16];在產業空間規劃方面,則是合理布局產業園區,營造能夠吸引和留住各類創新、創業人才的城市空間,包括促進企業間合作交流的辦公及公共空間,健全便利、包容共享的公共服務設施,以及宜居、宜業的高品質環境。
3.1.2 要素競爭:招商引資—研發科創—人才資本
招商引資與政府營造產業環境密切相關。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不斷提高,招商引資的內涵也發生了戰略性的轉變。成都從早期以自身資源稟賦的比較優勢招商引資進行生產制造,到現在以政企融資等方式引進知名企業的研發中心等,可以看出中心城市爭奪發展要素的類型與方式都在轉變。引進研發中心的背后是引進企業的高端技術與人才,蘊含著人才資本發展與技術創新的螺旋上升的發展源動力。
隨著發展階段的變化和外部競爭的加劇,發展質量和創新能力的意義將不斷顯現,其背后的核心競爭力即人才將起到決定性的作用,推動城市發展由“產—城—人”向“人—城—產”嬗變。近年來,北京的“鳳凰計劃”、深圳的“孔雀計劃”等可謂層出不窮,可見特大城市已經意識到在高水平發展階段,吸引人才比吸引企業或投資更為重要。相比短期的固定資產增長,營造以人為本的高品質生活環境與和諧共生的社會生態才是城市發展的長久之計。在社會發展方面,成都與重慶都具有良好的的歷史積淀與包容的現代文化,新老市民對于城市的認同度頗高;尤其是成都,多年連冠“最具幸福感城市”,這將是未來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支點與動力。
作為成渝經濟區的雙核中心城市,成都與重慶已不能只限于探討自我發展的范式,而應致力于互利共贏,合力引領區域經濟發展,做到“1+1>2”。實際上,由于復雜的行政區劃歷史變動,成都與重慶在某種程度上是競爭大于合作。因此,優化競合關系和引領區域發展,是成渝共同面臨的重要挑戰。
3.2.1 資源整合:產業空間—產業鏈—要素流動
打破行政壁壘,整合區域資源是成渝聯動發展的關鍵。首先是空間結構的整合?!冻捎褰洕鷧^區域規劃(2011—2020)》將成渝經濟區的總體空間布局確定為以成都、重慶為核心,沿江、沿線為發展帶的“雙核五帶”空間格局(圖10);要加快推進以成都、重慶為中心的城市群一體化發展,發揮中心城市的輻射帶動作用;結合各城鎮的產業基礎和優勢,明確“五帶”的功能分工,形成產業集群、差異發展的經濟發展帶。成都率先對區域空間結構規劃做出回應。據2018年初的《成都市城市總體規劃(2016—2035)》(公示),成都將簡陽納入市域,由原本以中心城區為單中心的圈層式結構調整為以中心城區與東部城市新區為雙中心的空間結構(圖11)。這不僅是出于治理大城市病的現實需求,同時也是為了對接經濟發展帶,以促進區域產業合作和發展。
第二是產業鏈的整合?!冻啥际谐鞘锌傮w規劃(2016—2035)》(公示)明確提出,要促進成渝兩市產業聯動發展,共同打造具有世界影響力的汽車、裝備制造與電子信息產業集群。成都與重慶的產業同構度較高[2],由前述分析可知,兩市的產業層次與企業形態具有相異的特征,這將成為合作互補的切入點。黃奇帆曾闡釋了產業集群最基本的三種形態:一是橫向集群,以生產同類同質產品的中小企業“扎堆”為主;二是縱向集群,通過上、中、下游企業或產業之間的鏈式合作形成集群;三是整合集群,比如電子信息產業,由“品牌商+代工企業+零部件”及配套企業組成集群,并延伸到研發、結算等環節[9]。重慶目前更偏于上、中、下游大型企業的縱向集群,而成都則是橫向大中小企業競合與縱向價值鏈拓展并重的整合集群。作為特大城市,成渝兩市終將發展產業的整合集群,但這并不意味著產業同質化,而應充分利用自身優勢推進特色發展,構建各有側重的“基礎研究和科技研發—創新孵化—應用轉化”創新鏈體系。
第三是流動要素的整合。成渝應突破行政區劃限制和體制障礙,全面清理阻礙要素自由流動的不合理規定,構建統一開放的市場體系,促進人力、技術、資本等要素在區域內的良性流動。
3.2.2 區域經濟發展:雙核引領—軸帶聯動—區域協作
在區域經濟發展初期,集中資源去培育增長極可謂是不二選擇;而在區域整體經濟有了較大發展的中后期,國內外的實踐經驗均印證了腹地支撐的重要性,單槍匹馬的城市之爭往往會陷入零和博弈。目前,成都與重慶對成渝經濟區的資源吸納作用仍遠大于輻射帶動作用。僅就成都而言,它是省會城市中首位度最高的城市,在四川省內高度集聚人口、產業、信息、技術和文化等資源。因而,成渝經濟區產業發展面臨的主要問題不僅是產業體系和產業鏈的完善,而是要按照分工協作的原則來推進區域的整體協調發展。《成渝經濟區區域規劃(2011—2020)》中的以雙核串五帶的策略意在促進區域協調發展,而無論是處理成渝的競爭與合作的關系,還是完成成渝經濟區由中心集聚向統籌協調轉變,在區域范圍內實現資源整合,在未來的發展中均要積極探索區域發展的新體制和新機制。
注釋:
① 根據有關年鑒和統計資料歸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