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樹
她從網球場前面左轉,下一道窄樓梯,出到一個有幾值小倉庫像長屋般排列的地方。然后打開最前面的小屋,走進里面開燈。
“進來吧:這里什么也沒有。”
倉庫里整整齊齊地排列看越野比實用的滑雪板、滑雪杖和鞋子,地面上堆滿了耙雪的用具和除雪用的藥品。
“以前我常來這里練吉他。當我想獨處的時候,這里小而精致,是不是好地方?”玲子在裝藥品的裝上面坐下,叫我也坐到她旁邊。我照做了。
“我可以吸煙嗎?雖然空氣不太流通。”
“可以呀,請。”我說。
“只有這個戒不掉。”玲子皺起眉頭。然后津津有味地抽煙。沒有幾個人抽煙像她抽得這么津津有味的。我一粒一粒仔細地吃看葡萄,將皮和種子去進當垃圾筒使用的白鐵罐中。
“昨天我講到哪兒?”玲子說。
“講到暴風兩夜,你為了采燕窩而攀上險崖絕壁。”我說。
“好奇怪,你竟能裝出認真的表情說笑話。”玲子驚訝地說,“應該是講到每個星期六早上,我教那個女孩彈鋼琴吧!”
“是的。”
“若是把世上的人分成善于教導別人和不善于教導別人的話,我想我是屬于前者。”玲子說。“年輕時,我不這么想。也許是不愿意這樣想吧。到了某個年紀。我學會認清自己,這才開始這樣想的。我認為自己很善于教授他人。真的拿手哦。”
“我想是的。”我同意她。
“我對別人比對自已更有耐性,比較容易引導別人發揮自己良好的一面。我屬于那一類型的人。一言以蔽之,我就等于火柴盒邊上那種叫磷紙的東西。不過我不介意,我并不討厭這樣的我。我喜歡當一流的火柴盒,勝于當二流的大柴棒。我之所以這么清楚地以為,是在教那女孩以后的事。在我更年輕時,我曾教過好幾個學生當副業。但當時并沒想過這些。開始教她以后才這么想的。課進行順利,使我感覺到原來自己如此善于教導別人。就如我昨天說過的,就技巧而言,她的琴彈得并不怎么好,她也不想成為音樂家,因此我也教得相當輕松。何況,她所念的女校是只要成績尚可就能直升大學。并不需要拚命用功,連她母親都說‘慢慢練琴去吧的話。因此我并沒有強迫她這樣做那樣做。第一次見到她時,我就知道她不喜歡受強迫。雖然她的嘴巴稱是,但是絕對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所以,我先讓她隨自己喜歡的方式彈,讓她百分百隨意發揮。接看我用不同的彈法將同一首曲子彈給她聽。然后彼此討論哪一彈法最好,她最喜歡,叫她再彈一遍。這么一來,她的演奏比以前進步得多。她能善于吸收好的部分。”
玲子嘆一口氣,注視香煙的火苗。我默默地繼續吃葡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