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軍購：看似左右逢源實則艱難解套

王昱

7月30日，美國商務部宣布放寬向印度出口高科技產品的限制，給予其與北約盟國同等的采購權，從而為印度進口美國的最新軍事裝備、技術鋪路。美俄兩個大國同時向一個國家敞開自家武器庫，印度的這個待遇，讓一些人艷羨不已。可是，看似人緣頗好的印度軍購，眼下正在成就的真的是一場“左右逢源”的神話嗎？

貪吃餡餅落陷阱

說起印度軍隊，可謂世界軍事史上的一朵奇葩。今年5月，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發布報告指出，2017年印度國防開支增加5.5%，達到639億美元，超過法國成為世界第五大軍費開支國。不過，與排行榜上的各大國不同，雖然花了這么多錢，印度依然沒有構建起屬于自己的軍備體系——雖然有70%以上的軍費拿來在世界各大軍火市場上“買買買”，但購得的軍火問題頻出，武器“萬國牌”不成體系，真要開打戰斗力實在存疑。

作為一個擁有十億人口、立國之初還有英國留下的底子的大國，印度的軍備是怎么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呢？說起來，這事還真跟咱中國有點關系。

立國之初，印度對于包括軍備在內的國家政體發展，本還是有著一套清晰計劃的。印度是不結盟運動的創始國，所謂不結盟，就是在美蘇兩個超級大國之間保持中立。這種獨立自主包括政治、經濟，當然也包括軍備，截至上世紀60年代初，印度通過“不結盟運動”在國際上廣結善緣，先后在英、美、德、日等國幫助下新建了30多家兵工廠，并且從步槍等輕武器做起，開啟自己的武器研發之路。

但轉折發生在1962年，被外界夸暈了的印度盲目自大，肆意挑釁中國，最終引爆了中印邊境沖突。在這場戰爭中，印軍的慘敗讓印媒“一個印度士兵頂三個中國士兵”的牛皮被吹破。戰后，印軍將戰敗歸咎于武器不給力，覺得將來打仗還得靠飛機、坦克這類高大上的重武器。但要搞重武器，印度當時的軍工產業無法自足，只能依賴進口。正好此時中蘇關系緊張，蘇聯有意拉攏印度制衡中國，主動表示愿意低價向印度出口武器。而蘇聯向印度提供的武器開價不僅低于出售給中國的價格，也低于大多數華約盟友，甚至可以拿出口商品抵押貸款購買，將此視為天大餡餅的印度立刻拍板：買了！

但印度決策者沒想到的是，這個白撿的便宜后來坑苦了印度——由于決定在軍備上全面倒向蘇聯，印度原先按照英美標準建立起來的軍工體系都要推倒重來，而面對物美價廉又敞開供應的蘇制裝備，印度人也沒有動力在蘇聯體系下完成自主研發生產。據統計，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印度投給軍工研發的資金常年低于總軍費的2%，一度連步槍子彈都需要從蘇聯進口。而自身軍工能力的孱弱又進一步讓印度不得不更多地購買蘇制軍火。截至1991年蘇聯解體時，印度軍隊的蘇制軍備裝備率已經超過70%，可以說已經被蘇聯深度綁架了。

屢當“大頭”

俗話說“店大欺客”，在過去，蘇聯打折賣給印度人軍火圖的還是增加其國家影響力，但蘇聯解體后，“地主家也沒余糧”的俄羅斯對印度的軍火推銷成了赤裸裸的“宰你沒商量”，于是就又成就了近年來印度軍購的一樁樁“冤大頭傳奇”。

上世紀90年代，印度自主研發的“阿瓊”主戰坦克因研發能力孱弱而難產，俄羅斯主動上門，推銷自家的新型主戰坦克T90，并許諾印度對該型坦克有“專購權”一一別國想買都沒有！印度人當然趕緊掏錢買單，但花了幾十億美元將坦克買到手后才發現，所謂T90，其實不過是老款坦克T72稍作改動后換了個名字，而且印度得到的還是“猴版”（即在原版基礎上大幅簡化）。這樣價高質次的產品，當然也只有印度肯“專購”。

后來，印度海軍想造航母，俄羅斯又主動上門，說你別自造了，航母很難的，我們白送你一艘“戈爾什科夫海軍上將”號航母好不好？你只需要付一點“改裝費”就可以了！于是，2004年，又覺得撿了大便宜的印度與俄羅斯簽訂協議。但合同執行期間，俄羅斯反復以各種理由加錢和延期，工期拖了5年，改裝經費也從談好的15億美元提高至29億美元。最后，印度終于在2013年迎來了他們的“維克拉瑪蒂亞”號航母。對這檔子窩囊事，印媒自己都吐槽：幾乎花同樣的價錢和時間，中國人搞了“遼寧”號，還掌握了技術，印度這“便宜”撿的，可真“實惠”。

買坦克殘次，買航母延期，買潛艇爆炸，買飛機墜毀。據統計，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俄印之間的軍火交易總額已經超過650億美元，印度“次次都上當，當當都有新花樣”。按說俄制武器原本也算皮實耐用，為啥到印度這里就成了“坑你沒商量”？道理很簡單，俄羅斯已經認定印度明知吃虧也不敢翻臉。因為印度眼下大量蘇制、俄制武器需要仰賴俄羅斯幫其維護、更換零件，俄方一旦“斷供”，印軍估計要全軍癱瘓。自家命脈都捏在人家手里，不宰你宰誰？

莫迪“解套”能成嗎？

當然，深知自己被“套路”了的印度人一直在嘗試從俄羅斯那里“解套”。自上世紀80年代起，印度就開始積極從西方陣營購買武器，尤其是現任總理莫迪上臺以來，這位頗有想法的改革家明確給軍方下達指示：今后軍購的同時必須附加技術轉讓條款，為此寧可多花錢！同時，印度軍工與制造業也在積極接軌，一切為了早日“自力更生”。

不過，常年積累的“冤大頭”名聲讓印度這條“解套之路”走得異常艱辛。比如2016年，印度與法國簽訂合同，以78.7億歐元的高價從法國購買36架“陣風”戰斗機。印方原本打算讓法方只生產一半，剩下一半交給自家的印度斯坦航空公司來“練手”。可法國早聽說了這家以制造“飛行棺材”聞名的公司的威名，生怕砸了“陣風”的牌子，堅決表示不勞買主費心，說什么也要全部造好了再送貨上門。

不過，自特朗普上臺以來，美國積極推動印太戰略，扶持印度軍工脫離俄羅斯控制，以便讓印度能更好地制衡中國。由于這一方針，美國罕見地愿教印度點“真東西”。近期，美國波音、洛克希德·馬丁等軍火商接連放出消息，稱與印方達成軍貿大單意向，將向印軍出口包括F16、F18在內的多款先進戰斗機，其中波音公司還將與印度斯坦航空公司聯合設廠，手把手教該公司怎么造F18。被套已久的印度，看來真是盼來救星了。

這里面還有一個有趣的插曲。在與印度搭上線后，美國一度慫恿印度干脆跟俄羅斯來個“一刀兩斷”，連談了一半的俄制S-400防空導彈系統也甭買了，改為采購美制“愛國者”導彈系統。可是印度最后還是回絕了美國的提議，理由還是那個一一印度70%的海陸空軍裝備還是俄制的呢，難不成都扔了？于是又花了60億美元從俄羅斯那里買了S-400。這就成就了一個國家同時從美俄雙方購買最先進武器的“神話”一一看明白了吧？這哪里是左右逢源，分明是左右掣肘。

被深深套牢的印度軍工，如今仍在艱難地“解套”中。在不久的未來，我們也許能看到印軍的一架美制戰機掛著俄制導彈從裝著美制電磁彈射系統的俄制航母上起飛一一但愿它不會被自家的俄制防空導彈誤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