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槐花節》（散文）

草

小草，沒人在乎。小河邊、鄉間小路旁、公園里、有人沒人的地方都有她的身影，卻不曾有人去好好看看她。

人人都愛花，看到我愛草，多有些不解。其實，我何嘗不愛花呢？只是在我看來，小草獨具一格，便有些偏愛就是了。

我愛小草，她的質樸，常使沽名釣譽者為之遜色。

你看，小草生活在世界的底層，被踩在腳下，但她決不依阿取容，擠進用來陳列的奇花艷朵的行列。她身段纖柔，色澤青翠，謙遜地垂覆在大地上，平淡無奇，卻又是那樣熱愛生活。是她，在萬物還沒有蘇醒時，最早向人們發出了春天的信息。是她，以自己的素淡清秀，點綴了田野，點綴了山川，賦予了大地以多么柔美的基調。于是，人們有著“踏青”的習慣，看綠、看草。初春的朦朧的草色，比暮春的落紅更令人神往。古人韓愈稱之為“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

小草告訴我：生存，就是這樣，或醉臥于高雅之堂，或棲身于荒山僻野；或傲然于世，或默默無聞。自己的存在，是為了別人生活得更美好，而不可以苛求于別人的。

我愛小草，她的堅韌，就是一些“高大雄偉”者在她面前也感到慚愧。

她沒有花的嬌嫩，須置于盆、圃待之以優厚，而自己吸取大地的營養，有水氣便可以滋榮。一年幾度，年復一年，那淫虐的雨，凄厲的風和肅殺的霜雪更番地來去，用它們的尖齒吞噬著她的肌體，弄得她面黃肌瘦、奄奄一息。每逢這時，花兒們盡可以躲進暖房、洞穴，而小草卻無遮無蓋，互相枕藉著、低聲呻吟著。我以為她受不了這酷虐，便由此而去了，未曾想，她在哀悼了殉難者之后，又到處撒下了復活的種籽。每當災難過去，她又從那枯干的身體里伸出嫩嫩的手臂，繼續繁衍、擴展。驚嘆嗎？這是大自然賦予她的生命力啊，她怎么能在大自然中消匿呢？

我愛小草，她含而不露，把一切藏在她的世界的深處。我一直想探索她的力量所在。

我常常發現，小草決不孤獨地生存。她總是一叢叢、一片片，“運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春風徐來，拂得那一片片野草齊整地搖擺起來，我驚喜地看到，她枝繁葉茂，遠遠近近竟匯成了一片綠色的海浪。多么深沉的海啊。“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小草是那樣的古老而又年輕！傳統的美德衍生著，現代的文明成長著，那綠色的搖籃永遠是文明生長的地方。“小草”，細小卻蓬勃向上；柔弱卻堅韌頑強；平凡卻永不放棄；沉默卻無私奉獻。這一切，只源于小草受到雨露和陽光的恩澤。

我猛地領悟了！小草，你的力量正在于這博廣，縱觀山川大地之間。

槐花節

春天，真是一個艷遇層出的季節。美若天仙的櫻花在一場急風冷雨中飄零后，還來不及傷感呢，仿佛在一兩夜間，一粒粒潔白如玉，柔嫩似水的槐花，如鬼斧神工雕琢一般，從枝枝丫丫當中，從細密翠綠的槐葉中擁擠而出，吊將下來，起初還苗條有致，一經風吹日照，那白中雜翠的花瓣忽然間就潔白起來，青春的蓬勃之氣昂揚著舒展著，任誰也無法抑制，而且日漸豐腴，如白玉妝成，潔凈而不耀目，柔和而不失瑰麗，晶瑩剔透，溫婉可人。

槐花的美不僅在于養人眼目，而且有濃濃的兒時情懷。小時候，糧食拮據，逢此青黃不接的季節，槐花適時盛開，真是上蒼有好生之德，才賜予人間如此嬌艷美味，大人小孩，家家戶戶，帶了竹竿上綁的勾搭子，提著大大小小的籠子，低處的用手拽，稍高的用勾搭子摘，再高的只好爬到樹上去折了。為了能多摘花，被槐刺扎傷的地方不可計數，但一碗香甜可口的槐花麥飯下肚，那火辣辣的疼痛早在口腹間的滿足中遺忘殆盡。

我們村槐樹不多，但二里之外的舅家卻不少。每到四月槐花開，傍晚時節，外公就會步行到我家，提一大籠子槐花，散發著新鮮的甜蜜和芬芳，笑咪咪地遞給我媽，他從不吃晚飯，只是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喝一碗水，起身就要走，媽怎么留飯他都不肯。如今，外公已去逝多年，每到槐花盛開的時節，我就會想起他。

作者簡介：姓名：張鵬勃，就職單位：西安市藍田縣孟村鎮綜合文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