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傷離別，只喜相逢

夏瑾初

不說再見，我相信我們還會再見，我相信我們都會很好，我相信我們會有很好的未來。

走出考場的那一刻，風使勁兒刮著我祼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激起了一身的冷汗。

和同考場的同學一起走回教室，班主任早已在班里等候我們，她說了幾句話，便發了畢業證。

我的初中，就這樣以一張紙結束了。再也不會有這一群同學聚在一起上課。這個902班仍是902班，卻不再是屬于我們的902班。

[1]

“離別沒說再見，你是否心酸，轉身寥寥笑臉，不甘的甘愿。”

學校的廣播最近幾天放的都是特別傷感的歌，班里的人對歌毫不在意，仍沉浸在自己的節奏里復習。而我盯著涂滿筆記的復習資料，聽著歌微微有些失神。

外面陽光很好，天是特別純凈的藍色。某琪坐在那里，教他后面的女生數學，他認真的樣子還是很好看。

一切似乎都沒變，但是我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悄悄改變了。

當黑板上的倒計時由開學時的三位數逐漸變為兩位數，再變成現在的一位數，緊張感席卷了大多數人，并一直蔓延。

似乎越是緊張，意外越接踵而來。

天氣忽冷忽熱，晚自習下課時，我還留在教室多復習了一兩個小時，隔天醒來便不停地打噴嚏，讀書也無精打采的。嗓子開始變得沙啞，喝水也沒有用。

班里很多人都感冒了。

早讀時整體的狀態都不好，讀書聲有氣無力，一點也不像是即將踏入考場的學生。

但上課時的那份認真還在，很多之前一直荒廢時光的同學，也開始認真聽課了。

下課時，那些學霸的座位旁圍滿了問問題的人。即便沒去問問題，也呆在自己的座位上寫各科每隔一會兒就發下來的大把試卷，每個人都以努力的姿態迎接即將到來的中考。

[2]

各科老師不厭其煩地把歷年來中考的重點重復又重復，唯恐我們在中考時因為這些失分。

物理老師幾乎每節課都留兩三分鐘講大道理，告訴我們讀書的重要性，以及走向社會的艱辛，還講往年的學生中考后才后悔的事例。

物理老師教了我們兩年，一開始對她的印象不好，因為她很兇，也是出了名的嚴厲。

一個學姐說，你們如果上了初三，沒有被她教的話，會想她的。沒想到上初三仍是她教，但她在我們看來也不是那么嚴厲了。

她有時會講很多大道理，也會開很多玩笑，物理有點枯燥，經她開玩笑般講起，也覺得不是那么難。

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上課，她講到正電荷與負電荷：“同種電荷相互排斥，異種電荷相互吸引。也就是說，哈哈哈……”

我們不明所以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是一個長得比較瘦弱的男生枕在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同桌的手臂上。兩個人靠得很近。

“也就是說，同性不能吸引同性，男的喜歡男的，這就不正常了。”她努力憋笑著說，眼神仍往男生那瞄。

我們全班也跟著笑，那畫風真的是辣眼睛！

物理老師開起玩笑來真的很有趣，上初三后，物理就成了我們最喜歡的課之一。

[3]

在中考前一個月，同學之間就開始傳同學錄。就在物理老師說完傳同學錄的行為有多么浪費時間與幼稚的前一天，我剛好下單了一本。

本來想退掉，卻已經發貨，沒辦法退了。

拿了快遞后，隨手便放在角落里，物理老師都那么說了，別人不會給我寫的吧？

直到看到隔壁班一個學霸拿同學錄到班里時，我才把同學錄拿出來。

一些男生只是簡單地填了下資料，留言一片空白。所有女生倒是都有寫留言。

看留言看得想哭，中考后，真的就是散了。某琪的女朋友說，對于你們這些住校的，真的可能就是三年一別再也不見。不管怎么說，還是很喜歡你的。

她是那種相處起來很舒服的人，特別喜歡跟她聊天，初一開始軍訓時，也是她第一個跟我說話。

班里的一個男生，上初一、初二時經常無緣無故地懟我，不知道為什么總是針對我。初三以來，開始頻繁接觸，覺得他人特別好。我不開心時，他似乎能看出來，下課時叫我轉過去看他，他唱一些有趣的歌給我聽，真的不知不覺就笑了呢。

真的很謝謝他們，以及那些曾經關系不怎樣，現在卻如同親人般的人。

[4]

數學老師從初一教到初三，見證了我們的成長，經常跟我們開玩笑。他說我們是他帶的第二屆從初一帶到初三的學生，所以對我們有很深的感情。

最后一節數學課，他早早就講完了。還有十五分鐘下課，他說：“我跟你們借十五分鐘，跟你們聊一下。”

他細數了初一到初三與我們班發生的故事，說得他眼底微濕。

“初一的第一次數學考試你們還記得嗎？班里百分之八十五的同學都及格了。當時我就想，你們這班不錯呀。可到了后來，及格的人越來越少，很多人都放棄了自己。

“但一些同學還是很認真的。你們被我教了三年，會不會討厭了我三年呢？討厭也沒關系，恭喜你們要畢業了，不用再看到我了。

“教了你們三年，很舍不得你們。

“你們的一生，我有幸陪了三年。不忍言別，但車已到站，我原路返回。你們遠走高飛，記下最初的模樣，帶著理想遠行。

“三年一瞬間，老師看著你們長大，老師更想看著你們展翅高飛，好好復習，爭取考取好成績！”

底下一群人包括我，全都有點心酸，眼底的淚水幾乎快流出來。不知誰起的頭，我們開始鼓掌，比給任何一位老師鼓得都熱烈。

老師愣在那里，掌聲久久不息。正在這時，他忽然叫了聲：“停！”

我們愣住了，只見他緩緩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好了，快鼓掌吧，我錄一下，紀念一下。”

哈哈哈哈，我們又哭笑不得地鼓掌。下課鈴聲也響了。

不說再見，相信我們還會再見，相信我們都會很好，相信我們會有很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