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這樣，也請您好好地活下去

王語嫣

姥姥治心臟病的藥和胰島素沒了，爸爸和我一起去給她送藥。敲姥姥家的門，只聽到里面傳來熟悉的姥姥的聲音：“哎，來了！”

姥姥今年78歲了，心臟做了兩個支架，還有DM，需要一直使用藥物。今天看起來臉色很不好，本來就黝黑的皮膚顯得更加黯淡，眼睛也很渾濁。看見爸爸和我，她很開心。她問我們有沒有給她帶虎皮膏藥，最近老是覺得手的關節、膝蓋，全身都很痛。這使得她沒辦法下樓，也沒有力氣做頓豐盛的飯菜給自己。我看著她的手，關節很粗，有些突出，上面布滿了皺紋，那是一雙年輕的時候干了很多活的手。那時她用這雙手拉著我們幾個小孩兒走路像一陣風，而現在的她連爬上四樓都得歇好幾次。表姐的孩子每次來都“太”“太”地叫她，而她卻沒有力氣抱起他。

姥姥有四個孩子，大姨、大舅、我媽媽還有老姨。這些年間大姨、老姨和姥爺相繼因病離她而去，她又不愿意和孩子們住在一起，所以，平時她都自己生活。

我說要不要媽媽來住一段時間陪陪她，她說不要，自己一個人住慣了，有人反倒不習慣，她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然后姥姥哭了，揉著眼睛像個孩子一樣地哭了。她很孤獨，一個人生活著，也覺得很無助，因為衰老。

我這才感覺到衰老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想到每次到姥姥家她總是：把這個拿著！把那個帶走！生怕我們餓著，像是要把整個家搬空似的。她說她吃不動了，東西放久了會壞掉。可我們是真拿不動啦！

那天帶姥姥去吃火鍋，給她叫了兩盤五花肉，可是她只吃了幾塊就吃飽了。她開始變得沒有胃口。以前家里條件不好，沒有辦法帶她去吃好吃的，現在家里條件好了，她卻吃不動了。

母親節那天，媽媽說要不要開車載著姥姥去長春公園去看漂亮的郁金香花海，可到最后因為擔心姥姥走不動只好作罷。

姥姥一向是很堅強的人，可這些年來她失去了很多至親，身體也不好，好多次從鬼門關被拉回來。她常說感覺好累哦，每天都要吃藥，很辛苦。

我說即便這樣，也請姥姥你好好地活下去啊，大舅、媽媽、爸爸、我，我們都離不開你。衰老是自然規律啊，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體的各個零件也會跟著變遲緩，但是沒關系，你還有我們，我們會常常來陪你。

跟姥姥說了再見以后和爸爸一起下樓，姥姥開著門目送我們很久，直到我們的背影消失。我一步三回頭跟姥姥說快關上門，小心感冒。直到聽到姥姥關上門的聲音，我的鼻子一酸眼淚終于抑制不住地流了下來，把爸爸給嚇壞了，連忙過來看我，結果我發現爸爸的眼圈也紅紅的。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哭，為什么那么難過，或許是看到姥姥遭受病痛的折磨和對自己體力大不如前的失落；或許是看到人到晚年的境遇竟是如此，即使我們每周或者兩周就去看她一次，卻都彌補不了她內心的孤獨和無助，我們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