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如何讓象立起來

孫登云

文學創作以審美意象為中心，對意象的審美活動貫穿文學創作的整個過程，文章要具有風骨，必然要使意象具有表現力。無風骨的意象，如山間雜草，四披亂伏，毫無美感可言；反之，則如風中蓮荷，香遠溢清，口齒生津，所以，立象，為審美創作之第一要務。

一、欲立象，意先行

元朝程端禮說：“作文以主意為將軍，轉換開闔，如行軍之必由將軍號令。句則其裨將，字則其兵卒，事料則其器械，當使兵隨將轉。……如通篇主意間架未定，臨期逐旋模擬，用盡心力，不成文矣。切戒！”“意”指的是創作主體在審美時的意向、意圖、表達的思想情感、人生體驗、審美理想、藝術追求等。“意”是文章的“統帥”，“象”只是文章的“兵卒”，“兵卒”必聽“統帥”命令，“統帥”不立，則全軍覆沒，所以，象是外殼，意才是靈魂，立象必先立意。如：

《愛蓮說》在寫蓮之前，作者已想好用蓮的外在特征來抒發自己的人生志趣、高遠情懷，當我們讀到“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時，已知道這不是一株自然的花，而是帶著作者使命的花，他的存在的價值，在于作者要抒發自己心中的塊壘。可以說，這種簡單的介紹外形的蓮并無美感，只有和人生的高潔結合起來，才能產生搖動我們心靈的美感，讓國人世代相傳。

二、吟詠意象的文化基因

“中國的意象，中國人的文化基因?！蔽迩甑奈拿鳎缫讶诨谥袊说难褐?，經過無數代人的吟詠，很多意象早已有了相對穩定的文化因子，松柏是傲霜斗雪的典范，自然是眾人謳歌堅貞不屈的對象；竹子具有“性直”“心空”“節貞”等特點，用以比擬君子的品德修養；“柳”諧音“留”，常作留客之意，又因柳絲柔長，風吹而成纏綿難舍之狀，故古人常折柳送別；秋風蕭瑟，落葉飄零，常給人凄涼孤獨之感，故古典詩歌中黃葉常常指凋零或美人遲暮之意；紅豆，即相思豆，借指男女愛情的信物，比喻男女愛情或朋友情誼；“落花”的意象，往往代表生命的短暫，惜春、傷時的惆悵和對于死亡的焦慮、憂傷……經過長期的吟詠，這些意象已具有了文化的生命力，在擇象達意的時候，我們不可不考慮到這些意象的文化因子，用他的文化因子來暗合我們心中要表達的思想和情感。當然，我們不是要搞套板思維，阻止學生的創新思維，如果學生能在繼承傳統文化基因的基礎上創新，又何不可呢？

三、意象的分解、凸顯、聯想

溺水三千，我們只取一瓢飲，物皆有萬種特征，為了我們表情達意的需要，只取其中的一個或幾個為我所用。如何用好意象，首先就要對意象進行分解，然后對要選取的特征進行凸出顯現，再加進我們的聯想，進過這樣的處理，意象的特征就更集中，意蘊豐富。比如月亮，這個意象中的“明星”，出現在區數大家的筆下?！蔼殧y天上小團圓，來試人間第二泉?！疤K東坡選取了月亮圓的這個特征，與茶餅進行關聯，表達”清幽“的內心境界。”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睆埲籼撟プ≡铝習r晦時明，時圓時缺，周而復始，生生不息的特征，展開聯想，啟示人們對宇宙永恒的思考和人生短暫的喟嘆?！昂炼生Q影，冷月葬詩魂?！辈苎┣劢枋废嬖浦冢瑢懗隽嗽铝林?，以此襯托內心的凄涼。新月如眉，讓人想起玉階佇立楚楚動人的月下佳人，構成一種恬淡婉約的寧靜美；煙月迷蒙，彌漫著難以名狀的輕憂淡愁，構成一種朦朧凄楚之美；花月披離，余香裊裊，象征典雅艷麗之美。不盡的象征創造著不盡的月亮審美世界，無數的心靈創造著無數的月亮審美形象。境者心造也。一切物境皆虛幻，惟心所造之境為真實。

四、表達

生命就是一個將世界內化為心靈以及將心靈外化為世界的轉化過程。教學生作文，無非就是教會學生玩花樣，無非就是教學生把心放到言語里去，提升表現力。而要恰如其分的表達，最主要的是多用寫作手法以及修辭手法，錢鐘書擅長比喻，“張太太上海話比丈夫講得好，可是時時流露鄉土音，仿佛罩褂太小，遮不了里面的袍子?！薄耙惠喸铝料裥稳菸撮L成的女孩子，但見人已不羞縮，光明和輪廓都清新可露，漸漸可烘托夜景。”“這春氣鼓動得人心像嬰孩出齒的牙齦肉，受到一種生機透芽的痛癢?！闭沁@些妙喻，入木三分，使形象豐滿，使《圍城》的意蘊更加豐厚；再如李白常用夸張，“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薄帮w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薄敖痖浊寰贫肥?，玉盤珍饈值萬錢。”以夸張的手法，抒心中塊壘，使李白詩的形象和人的形象站立起來，立于天地之間，雖經滄桑而不改其色。魯迅精于煉詞，孔乙己“排”出幾文大錢，華大媽在枕頭底下“掏”了半天，“掏”出一包洋錢，蒼黃的天底下，遠近“橫”著幾個蕭瑟的荒村，“排”“掏”“橫”等動詞的運用，使要表現的“象”立馬生動起來，風骨長存，成了文化長河里不可磨滅的形象，歷久不衰。

象在心中，象在表達，只要用心去涵詠，就一定能使象站起來，說盡作者心中的塊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