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武
最后一個達贊人手執長刀,立于都城的大地之上。
他身著達贊最輕薄堅固的復合鎧甲,即使吼獸用角全力一刺也無法穿透分毫;他的七顆眼睛上戴著七塊不同功能的鏡片,即便在漆黑的夜里也能視物如晝;他的三只趾爪緊握最堅硬鋒利的合金軍刀,縱然是盾龜亦可一刀斬成兩截。
可如今他所面對的,是天空中飄浮著的一座座金屬巨怪。如山一般的鋼鐵堡壘中伸出無數彎彎曲曲的機械臂,上頭的爪子能將巖石輕輕松松抓個粉碎。機械臂前端還能射出致命的灼熱光線,可以將一整座樓房輕易攔腰截斷,也能在瞬息間就把人化作一縷青煙。
一根根機械臂爪就如同一把把死神的鐮刀,不僅奪走了無數達贊人的生命,也收割著那些游離四散的淡黃色光團——達贊人已傳承千萬年的不滅之火。
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這一切,僅憑血肉之軀絕無可能抗衡這些可開山填海的機械巨獸,可他依然毫不畏縮地挺拔而立,向掠奪者發出無聲的控訴。
我將額前散落的長發捋到耳后,抬起頭看向光幕上這最后一個達贊人,只需手指微微一動,他便會魂飛魄散、灰飛煙滅。我不忍結束他的性命,可不論他或是我都已別無選擇。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自不滅之火現身于人類面前那一刻起,達贊人的命運便已經注定,等待著他們的只有被完全毀滅一途。
而我的命運,或許也在某一刻就早已注定,再也無法回頭。
一開始發現達贊星時,我們還以為這只不過是又一個平平無奇、由尚未能進入太空的落后碳基文明所主宰的行星而已。
因此在花費了一個月時間進行初步探查,達贊星被確認為沒有特殊的經濟價值后,部長簽下接觸許可準備代表聯邦和達贊星人建交,之后探索三部船隊將撤離達贊星,開啟新的旅程。
可就在和達贊人的第一次接觸時,那場決定整個達贊人種族命運的意外發生了。
出席當天的會面儀式的唯一人員,依然是專員老杰克。已經八十三歲的他依舊是照慣例喝得醉醺醺地來到了達贊星的地表上,因年老而衰弱的大腦被酒精麻醉后更是稀里糊涂的,連一句連貫的話也說不出來。
就連部長也對此無可奈何,除了他外沒人愿意擔任這個職務,畢竟和外星種族的接觸總有無法預料的意外,他的上一任就是由于另一個外星種族過度熱情的互啃腦袋的禮節而一命嗚呼的。
好在達贊人弄不清他醉得歪歪扭扭的動作是不是人類的常態,而對話也可以通過發聲設備由飛船上的清醒人員代勞,因此整個接觸儀式倒沒出什么亂子。
可就在結束儀式后,當老杰克朝著飛船走去準備離開時,一名達贊人忽然朝他快步走近,迷迷糊糊的杰克便本能地伸手向外一推。結果這一推之下,那個達贊人就失去了平衡,倒下時頭部又磕在了某個儀式的尖銳禮器上,黃綠色的腦漿流了一地,當場斃命。
周遭的達贊人將杰克和死者團團圍住。他們圍著死去的達贊人繞了好幾圈,然后跪下來齊聲喃喃低語,就像是開始了某種儀式。
杰克嚇得酒全醒了,腳一軟,也跟著跪了下來。在船上的同事也不知該給他怎樣的指示,這種情形在過去一個月的探查期中從未被目擊過,搜集到的資料中也并無記載。至于他們所念誦的似乎也是達贊古語,翻譯器遲遲無法給出答案。
在這像是歌謠又像是祈禱的呢喃中,那死去的達贊人尸體忽然發起光來。
剛開始是模模糊糊的一層黃光,若有若無地覆蓋在他的軀體上。然后那黃光漸漸明亮,變得像是有形有質的一團透明果凍。接著黃色的光團緩緩升起,完全脫離了尸體,仿佛一團帶著觸角的水母或是蠕蟲飄浮在空中。
達贊人們紛紛低下了頭,那團黃光也開始在空中左右晃蕩,像是毫無目的地轉悠著,又像是在巡視這圈跪伏著的人。
忽然間,那團黃光停止了晃悠,朝老杰克飄了過去。
老杰克慌忙起身,試圖躲避這不知底細的詭異光團。可他已被達贊人團團圍住,根本無處可逃,只能眼睜睜看著黃色的光團不疾不徐地靠近,然后將他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他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困惑,然后眼神變得茫然而空洞,頭一歪,倒在了地上。而光團在包裹住他之后,也慢慢萎縮暗淡下去,像是被杰克的身體所漸漸吸收。
直到那團光完全消失后,翻譯器才給出了那群達贊人一直在念誦的達贊古語的含義。
——不滅之火,請降吾身,傳吾智慧,賜吾圣軀。
那團光被達贊人稱為不滅之火。
它一直被視為無比神圣之物,自達贊人祖先擁有智慧伊始便已存在,而且已經傳承了千萬年,能賦予達贊人強大的精神、力量和智慧。達贊歷史上記述的那些著名的領袖和英雄,全都是擁有不滅之火的強者。
這些達贊歷史上的描述未免有過分夸大的嫌疑,因此早先探查時我們還以為那不過是一種對精神力量的抽象描述而已。直到杰克在接觸時的意外發生后,我們才明白不滅之火竟真是客觀存在的東西。
而老杰克醒來后,他的身體狀況也在向我們證明,達贊人的記述并非憑空臆造。
從昏迷中蘇醒后,他從原本的體檢勉強合格,變成了能一口氣輕松跑上五公里;在立體數獨游戲測試里的分數也大幅攀升,在船隊排行榜上提升了整整一百名。可老杰克的體檢結果卻完全沒有毛病,既沒有檢測到任何入侵的微生物,也沒有什么達贊星特有的物質存在。
更奇怪的是,除了身體機能變得更好的表現外,那團光在融入了他的身體后就再也沒有存在的跡象。
探索三部的技術官猜測,那光團如果能逃過船上的設備檢測,就有可能是某種未知超維物質。盡管目前人類掌握了超維通道技術,但那也只是從某個外星遺跡中發現的現成技術,要探測超維物質還做不到,如果技術官的猜測沒錯,那對光團的研究也就無法繼續深入了。
至于這種物質為何會出現在達贊星,為什么能被達贊人以及人類吸收,它是又如何影響生物以至于能大幅提高生理機能?這恐怕是連達贊人也無法解答的不解之謎。
然而,盡管對光團仍舊不甚了解,但它在老杰克身上所展現的獨特作用,便足以讓探索三部對達贊星產生了新的熱情,也讓達贊人的命運開始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毀滅的深淵。
老杰克醒來的第二天,布蘭來到了我的辦公室里。
“暫時還不要上報。”布蘭一進門就說道。
“已經發生了這樣的事,還要繼續壓著嗎?”我將烏黑的長發甩到腦后,抬起頭淡淡地問。
我當時還不清楚杰克身上的變化,只知道和本地人第一次接觸時就發生致死意外,這樣的事件可不太容易瞞得下去。
“是部長的想法,”布蘭說,“他希望再拖幾天,等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再說。”
布蘭是部長最器重的副手,這種不能擺到桌面上的指示一向是由他來傳達。按總公司和聯邦政府的要求,原本每發現一個有生命的新世界就必須立即上報。但實際操作時,作為聯絡專員的我會將報告推延到初步探查期結束,這已經是很長一段時間里的慣例做法了。
“像以往沒什么麻煩事也就罷了,我還可以在報告上做點手腳就能蒙混過去,可這次就沒那么容易了。”我說。
布蘭繼續勸道:“這次確實是麻煩點,可達贊人沒有追究的意思啊,他們甚至還說杰克是得到了祝福。杰克醒后也什么問題都沒檢查出來,部長跟他談過,他答應不會捅出去的。至于報告,我相信你有能力處理好的,這次真的要你費心幫幫忙了,小慧。”
“別叫我小慧,我們已經不是那種關系了。”我冷冷地說,“我想知道你們為什么要繼續瞞報。這么做暴露的風險比以往要大得多。”
布蘭有點尷尬地笑了笑,但思索片刻后,他還是把老杰克的變化說了出來。
我這才知道他們為什么甘愿冒險繼續隱瞞。推延報告以便在初步探查期中盡可能弄到高價值商品中飽私囊,是以往他們慣例的“私活”。而這次他們所覬覦的目標,顯然就是能大幅提高身體機能的光團。
布蘭繼續說道:“我知道繼續瞞下去被總部和政府發現的風險很大,而且你也需要耗費更多精力去改報告,可是這次如果我們成功,獲利也相應會更高啊。其中的決斷取舍,我相信你也能明白……”
是啊,我當然明白你很擅長取舍,也擅長把這一套推銷給別人。如果不是被你的這一套蠱惑,當初我也不會加入探索三部……
短暫的分神后,我收回思緒,終究還是答應了他:“我再想想辦法,但是別指望還能瞞太久。”
其實我并不是很抗拒瞞報這事,但也不是為了那點私活的錢。每次他們分我的那一份都不會少,可具體的運作我從不過問,也不關心究竟分到多少。
我只是不太在乎了。
在群星中游蕩了整整十年后,我的內心早已因悔恨而變得空洞麻木,如今不過是隨波逐流而已。
老杰克醒來已經過去了一周,他仍然被隔離著。
由于搞不清光團究竟是什么,所以還是暫且隔離以免危害到他人為妙,這是探索三部給出的官方理由。可我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的身體后續變化過于驚人。
僅僅一周內,老杰克從八十三歲的瘦弱老人變成了皮膚光滑緊繃、肌肉緊實健壯、看起來像是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而且隨后達贊人也將不滅之火更詳細的信息告知,那所謂不滅之火的光團作用不僅有記載中的效果,還有另一種只在達贊人中口口相傳的功效,能讓吸收了它的人永葆年輕。
它會選中最有潛力而優秀的人,反過來又能讓吸收它的人擁有更強大的精神、力量和智慧。它賦予吸收者機體以熊熊火焰般的活力,并且不會消失、湮滅,可在人體內延續千萬年之久,因此謂之不滅之火。
至于它對地球人的作用,后續的細胞層面檢測也證實杰克確實返老還童了。這就是杰克被隔離了一周,而我也被布蘭他們要求繼續推延報告的原因。
自從杰克表現出年輕化的跡象以來,布蘭開始全身心地投入了這件事中。他不斷催促探查組的同事挖掘更多關于光團的記錄,還和技術組的人日以繼夜地對杰克進行檢查,廢寢忘食、近乎狂熱。
在和我會面要求繼續拖延報告時,他的雙眼中血絲也越來越濃密,話語中的興奮和激動也越來越無法抑制。
我仿佛又看到了他十年前的模樣。
十年前的我不過是才踏入職場的新人,很快就被布蘭極其富有熱情和上進心的表象所吸引,卻不知埋藏在他心中的是常人難及的勃勃野心。我們約會、同居,過著拮據卻幸福的日子,意外懷孕后,我們也打算把孩子生下來好好撫養。
可就在我懷孕五個月時,他帶回了一條讓我陷入兩難境地的消息。公司正籌建遠航群星深處的探索三部,他可以爭取到我們兩人的進入名額。但探索三部船隊不允許帶上孩子,嬰兒就更不可能了。
面對還未出世的孩子,我自然是猶豫不決,可他卻竭盡全力勸說,告訴我加入探索三部帶來的回報會如何豐厚,只需要上船工作三十年便可退休如何如何。雖然我們都是政府試管嬰兒中心的孩子,沒有父母可以托付,他也保證會找到一戶好人家,讓我們的孩子過上更好更優越的生活。
沒有付出就沒有回報,沒有舍棄就沒有收獲,決斷、收益、取舍……在他的諸如此類成功哲學的狂轟濫炸下,缺乏人生經驗的我終究被說服了。我親手將才一個多月大的女兒梅送到了收養人的手上,然后跟著布蘭登上了探索三部的飛船。
我曾以為自己不會后悔,但在群星中遠游了十年后,我才弄清楚自己的真正心意。我本不該離開梅,舍棄陪伴她成長的時光。
可有些事一旦錯過,便再無退路。
在探索三部的工作周期長達三十年之久,這期間,船隊會遠離人類文明世界,在荒涼的已知疆域邊緣漫游。即便船隊能隨時建立超維空間通道傳送物資補給,可船隊成員卻沒法利用它通行,因為任何生物穿越超維空間通道都將失去生命,變為冰冷的尸體。
這就是進入探索部的代價,當年布蘭欣然接受了它以換取更好的前程和未來,而如今杰克身上的變化,似乎又讓他看到了另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因此他和部長才決定一再推延報告,即便這讓顯然已經違法的事實變得更加難以掩蓋。
看著日漸狂熱的布蘭我有種預感,他們會在這條路上越陷越深,終將落入無法自拔的境地。
之后的種種跡象表明,布蘭他們正在謀劃著更大的行動。
首先是我的通信權限被收緊了,連開啟超維訊息通道都需要部長親自確認。通信專員的權限被這樣限制還是頭一遭;然后是我得知探查組已經把所有蠅式偵測器放了出去,這說明對達贊星的探查活動已經提到了最高級別。
此外我還打聽到,作為船隊唯一武裝力量的特別行動組已經出動過了好幾次,可此前達贊人并未對我們采取敵對態度,按理說不應該有需要地面行動的狀況。
這一切都極其反常,說明必然有重大的變故在發生。
于是我找到了技術組的達利,之前在某個世界的私活中我們合作過,關系還算不錯,聽了我的話之后他也開始覺得好奇了。盡管這次地面行動任務的保密級別相當高,他還是設法調出了一些監控錄像,我們這才弄清了他們在做什么。
特別行動組在綁架達贊人。
我的預感不幸應驗了,為了能返老還童的光團,布蘭他們已經不計后果。從已經開始綁架達贊人這一點來看,可以推斷光團的作用已經被確認,至少它對人體無害且有長葆青春的效果。因此,盡管綁架是嚴重違反智慧生命保護法的行為,可為了不滅之火,他們依然決定鋌而走險。
甚至有理由相信,他們已經在被綁架的達贊人身上開始了人體實驗,正在研究如何從他們身上提取光團。
在那錄像中,特別行動組潛入了某個偏僻的小村莊,將見到的所有達贊人全部擄上了飛船。有達贊人舉起長刀試圖反抗,卻轉瞬間便被高壓電擊彈擊倒,在痛苦的抽搐中被抬走。一個幼年達贊人的小小身影躲在屋后,卻依然逃不過紅外偵測儀的掃描,最終大聲哭喊著被扛起帶離。
看著那個年幼的達贊人,我想起了梅。
登船后的第二年,或許是母親的本能終于在我身上爆發,我開始止不住地想念梅。于是我在一次超維通信開啟時聯系上了收養她的希爾,希爾問我怎么這么遲才聯絡,我只能局促地編了個超維通信權限的原因蒙混了過去。
希爾沒有計較,很熱情地把梅帶到了鏡頭前。梅有著一頭烏黑的頭發,和我一樣,但比我更有活力,對任何事物都有著強烈的好奇心。看著她一邊咿咿呀呀地學著說話,一邊四處亂跑、探索世界的可愛模樣,我突然明白自己錯過了什么。
然而,我也驀然發覺那已無法挽回。我在船上必須工作滿三十年才能回去,到那時我早已錯過了她的成長,更不用說陪伴在她身邊了。
希爾一家人對我都很友善,幾乎每次超維通信她們都熱情地帶梅來打招呼。她還會給我傳來一些日常影像,讓我更好地目睹梅的成長。在梅剛懂事的時候,她還會在短暫的超維通信時跟我說說話,可等到她上學之后,便逐漸對我疏遠起來,終于不再愿意露面。
希爾解釋說可能是同學之間的閑言碎語,讓梅覺得是我拋棄了她。希爾說她會慢慢理解的,可直到她畢業成年為止,也一直沒有原諒我。
我只能在希爾發來的影像中看到她的身影——因為騎車摔傷而哭得一塌糊涂;因為收到朝思暮想的生日禮物而開懷大笑;因為和男孩子約會被發現而窘迫不已;因為拿了A+的成績單而歡呼興奮雀躍。我看著她漸漸長大成人,卻沒能陪伴在她身邊共同經歷。
漸漸地,我不得不接受了她不愿見我的事實,畢竟是我主動離開了她,她有理由生我的氣。對于當年的決定,我也開始后悔,這讓我和布蘭的關系越來越淡,以至于終于分開。
我深知犯錯的后果有多嚴重,或許永葆青春是人人夢寐以求的愿望,可這也絕非他們做出這等惡行的借口。如果放任不管,這必將成為無法挽回的大錯。
我得及早上報聯邦政府,趕在有更多達贊人受到傷害之前。
可是我的通信權限已經被限制,有任何異動恐怕都會被他們發覺。超維通道的建立沒有那么簡單,即使想豁出去冒險一搏,他們也有充足的時間在通道建立前阻止我。
不過我還是找到了另一個機會,我在下次通信的傳輸清單中發現了一個申請勘探器械的大型訂單草稿,或許我能將揭發信件混在申請訂單中發出去,只要我能夠從底層修改編碼,將信不留痕跡地插超維通信文件里。
除此之外,我還利用通信系統的一個小小后門,把從達利那里獲得的綁架錄像匿名發給了船隊的所有同事。希望這多達千人的探索三部成員中會有人和我站在一邊,或多或少給布蘭他們一些壓力。
然而,事情并未朝我希望的方向發展。
篡改編碼的計劃全無進展,我絞盡腦汁也仍舊毫無頭緒。而在特殊行動組的綁架錄像散播后,布蘭竟隨即也將不滅之火的事情公布了出來。隨后船隊內竟開始蔓延起了一股奇怪的氣氛,沒有人公開譴責綁架行為,反而是不滅之火的奇妙功效成了熱門話題。而且在談論的時候,人人都帶著一臉興奮和貪婪,像極了布蘭的模樣。
之后布蘭也找上了門來。
“我知道是你放出的錄像,達利已經都說了。”他開門見山。
我知道瞞不住,干脆承認道:“是又怎么樣?及早收手吧,這么大的動作你們不可能永遠瞞住的。”
“只要團結一致,就可以瞞過去。”他一臉認真,“多虧你公布了錄像,逼得我不得不透露了不滅之火的消息,否則我還拿不準其他人有多少會站在我們這一邊。但現在看來,要征得大家的同意不算太難,我們很快就可以對達贊人展開全面進攻了。”
全面進攻?我心中一凜。難道綁架還不夠?
“你們究竟要做什么?”我追問。
“做必要的事。”布蘭說,“經過觀察和實驗,我們得出了一個不幸的結論,不滅之火無法以任何手段觀察或是提取,而且唯有吸收它的生物體死亡后才會逸出,就像當天杰克的情形一樣。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