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物一處得閑趣

蒲葦

如今，福州城的歷史文化街區三坊七巷，已是聞名遐邇的旅游目的地，福州必到之處。

了解福州歷史的人都會覺得這是應該的，畢竟，它占據著福州城最繁華市中心40多公頃的土地，是福州的歷史之源、文化之根，有“明清建筑群博物館”的名號，從這里曾走出過沈葆楨、嚴復、林則徐、林覺民、林徽因、冰心……一大串近代史上的名人，點染了這里的翰墨書香。

我想講的，是位于三坊七巷的吉庇路上的一處空間，長物元。

這是一處老院子，是某位將軍曾住過的大院子，三進院落和一小花亭，另有一處側院相連，占地1260平方米，看到它就懂得什么叫“大戶人家”。

古時候宅院的那種講究和氣派，站在這院子的大門口就能覺得。

宅院的門口有一棵樹，一棵上了百年的老合歡樹。

在整條吉庇路上都要對它投以仰視的目光，雖然在高樓大廈組成的水泥森林里，它沒能高聳如云。

立于樹下，順著樹皮斑駁的紋理一直向上看，那一樹的碧綠留下滿目的蒼翠。在南方，這蒼翠籠罩四季。

春天的風吹過，夏天的雨打過，秋天的云飄過，冬天的日落過。

走過四季，年輪多了一圈。上百年，才成了合抱不住的今天。

推開一扇門，認識一個人。

推開長物元的這扇大門，認識了一位有趣的人。

何小栗，長物元藝術空間的主理人。

在三坊七巷諸多藝文空間的主理人里，最年輕。

老宅院、藝術空間、主理人，“最年輕”這些名詞放在一起，很容易油生一種唐突的感覺。

在我們的慣性認知里，“年輕”似乎還入不了“藝術”的流。

年輕是無懼的資本，也預示著無限的可能。

長物元之名出自明代蘇州文人文震亨的《長物志》（zhàng w ù zh ì），“長物”意指身外之物，如書畫、器物、花木、水石等，雖然不是生活的必須品，卻是人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糧，是生活的樂趣所在，是個人審美與藝術思想的外在體現。

“元”有歸元納藏之意，效仿《長物志》中古代居宅陳設質尚明潔、不尚嬌飾的質樸至雅之風。

“希望‘長物元可以汲古探新，可以重現簡潔素雅的居宅體驗和制具尚用的東方獨特生活觀。”

這是何小栗對長物元的美好愿景。認識這幾年，這一直是她愿景。

在長物元之前，她與愛人已經營自己的紅木家具品牌“元氏一木”近十個年頭，從二十歲出頭到如今的而立之年，她已經用行動讓大家看到屬于她的堅持。

“我們要在三坊七巷有個院子啦。”小栗講這句話的興奮和幸福，我一直記得，那是2016年的年底。經過近一年的籌備，2017年年底有了現在的“長物元”。

長物元，得三坊七巷鬧市之繁華，取百年古宅深院之幽僻，前后四進，內含乾坤，雜花修竹，鳴泉奇石，紛紛滿眼，更有名家書畫文玩、古作家具幾榻放置其中，內中雅物，纖悉畢具。

適逢休憩，日和景明，主人夫婦便常邀得若干知己好友前來園中，共賞珍藏古玩家具、孤拓文物丹青，插花品茗、極盡歡娛之姿。

人生幸得一時之閑，可整理身心、研尋花道，酒筵癡坐有如木石，身心俱疲，倘不如邀朋攜友賞玩器物，汲古探新。

有古文造詣頗佳的友人到訪長物元后留下上面的文字，短短一百余字將雅致生活的美好書盡寫實。

除卻這些，我認知里的長物元，是古典的，亦是開放而多元的。

秋天，茉莉花留下最后一抹香的時候，來自日本季之云藝廊主理人中村先生和日本陶藝家市川孝先生曾在這里和福建省茉莉花茶非物質文化傳人陳成忠先生一起品嘗最傳統的福州茉莉花茶，沁人的甜香印進每位外國友人心里。

冬天，郭少靜師生池坊花道展“知冬，不應落”落地這里，經由花道將美的意識傳遞給更多的人。這是福建省第一次的池坊花道展，在全國也難得一見，花展進行三天，接待了1000多位的參觀者。

今年元宵節，又將猜燈謎、做元宵這些最傳統的過節習俗搬到院子里，邀來往賓客一起重溫了一次最地道的元宵節味。

最近一次，以“春和”為題的日本陶藝家作品展在一場茶會里熱鬧開啟。服部龍也和村上龍一兩位作家帶著最具自己風格的精品空降，和參觀者一起吃茶賞器，友好互動。

短短半年里的這些，也許真的可以說明一些什么。

要離開時，站在第三進院落的石階上，抬頭又望見那棵老合歡樹。

它真的很老了，老得見證過這個院落的起起伏伏，主人來來去去。不過，它雖老卻并不舊，更不頹唐，是根系深入大地的枝繁葉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