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崩壞、掙扎，還有愛

徐梅 翁倩

趕在北京第一輪首演結束前去看了百老匯音樂劇《Next to Normal》的漢化版《近乎正常》。進場前，每個觀眾領到一包紙巾，一開始覺得這未免夸張，“入戲”之后，理解了主創團隊的這份內容自信。

《近乎正常》只有六名演員，卻擊打到中年人、青少年兩個年齡層的內心，更有趣的是婚姻內男女都能找到心疼得抱住自己的橋段，“上半場心疼媽媽，下半場理解爸爸。”

原版曾獲2009年美國話劇和音樂劇最高獎項“托尼獎”，因為緊扣社會現實，這部搖滾音樂劇還拿下了2010年普利策戲劇獎。雖然故事圍繞一個患有躁郁癥的母親展開，但個中場景卻是普通中產家庭的日常以及親密關系中理解與溝通的阻礙，每個家庭都存在。

看似平常的“廚房、晝夜和愛”，去掉掩蓋和忍耐，卻可以成為一個情緒噴發的火山現場。美版女演員曾贏得“托尼獎最佳女主角”，中文版女演員的表演和唱功一樣令人贊嘆，中年婦女很容易在她身上看到自己——早晨為孩子和先生預備便當，打發完他們后，剩下一個需要收拾的屋子和顧不上收拾的自己；跟先生之間無法言說的失望，他總以為自己做得實在不錯，而你的難處，他總是那句“一切會好”；外表恩愛正常，彼此之間卻橫亙著以原諒遺忘為名、實則從不曾褪去的陰影……

“難道我所有傷口、異常、病根，不是在大腦，不是血液，而是靈魂？”當媽媽望著門口青春期的女兒跟小男友，唱出那首《我想念群山》時，我作為“中年婦女”大軍中的一員，打開了那包紙巾。

“從前我也曾飛在高空/從前這個自由的女孩/曾是我……那些單色的歲月/只剩干涸的眼眶/輪到她自由奔跑/我的自由早已死亡/可我，想念群山/高處那種眩暈感/每一段如夢歲月/還有沉郁的夜晚。”

用這部劇的中文譯配程何的話說，“我們做戲劇翻譯不是為了提供一個權宜之計，給那些不懂英文、看不懂原版的人。我們恰恰就是要給看得懂原版甚至能夠理解原版的人提供一個翻譯得很精致的中文版，讓他們充分理解臺詞中的信息量，將一部好戲理解得更深。”網上有觀眾連刷數場，將中英文臺詞比照，盛贊程何在語義、韻腳以及緊貼當下流行語上的精細處理。

與原版相比，中文版的舞臺布景甚至更緊湊、有寓意。舞臺外框被設計為一個倒置的空間——我們活得是否正常，或許需要重新打量。倒懸的嬰兒床則是導致劇中媽媽一角十多年陷入精神疾病的癥結所在，由于太年輕不會照顧孩子，他們的第一個男孩因病夭折，夫婦倆一直生活在自責中，也試圖對這個共同生活中的重大挫折隱而不提，然而這個傷害一直在那里。

下半場，父親在母親離家之后的一段獨唱也十分催淚，“愛過你的人是我，留下來的是我，全都是我，你卻離開我。守候你的人是我，可是你卻不在乎我的傷悲，仿佛你不懂我是誰。”

愛，真的很難。家人之間都想要給予愛，但有多少被感受、多少被漠視，又有多少愛是以正確的方式表達出來的？